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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50 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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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陶青才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替我考虑!”

“我姓周,周到的‘周’,也是周全的‘周’。”小周半开玩笑道,“我希望阿姨,不要再把一个连李家旁支都知道的‘账本’,说成了‘不知道’。”

陶青深一皱眉,随后又舒展开。她深呼吸一口气:“那我也希望,周警官在审问其他李家人的时候,统一口径,只说是——李家旁支透的底。”

小周笑了:“阿姨,为民人服务是警员的根本。”

就这样,詹柏笙完全确认了:专案组,就是个迈向资深警员的速成班!

监控室里,只剩下尧泽一人——程礼在十分钟前就被明辉叫走了,不过看明辉的表情,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而尧泽,虽面对着仍在努力攻陷老者的审讯室,可目光始终落在监控台上的另一个审讯画面里——他的耳机频道,早已调整至小周的审讯间。

之前,袁弋曾隐晦地说过,他身边不止有贺北一个,还可能隐藏一个或多个梁乔送来的人——眼看着小周在审讯室内的表现,与她新人身份不符的审讯话术,尧泽认为自己是有理由怀疑上小周的。

究其原因,大概得从袁弋最初建立临时四人组开始。或许,当时的袁弋也未必料到,这个新人背后还藏着秘密。但他却清楚记得,同为第一次合作的几人,竟有着不输多年合作的默契——这样的熟练,在某程度上,就属于“分外突兀”了。

当然,这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仅仅在那么几个小时内就接受了袁弋,并作出了配合。

但小周的身手……

他知道陈信宏私下调取过小周的档案,也知道她在警校时,表现得十分出色。可小周给到他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至于是什么,他一时也看不明白。或说是,即便他察觉到了,也可能是极其细微的——细微得太过朴素,以至于都成了“合理”。

但尧泽能理解,袁弋说的是正确的。梁乔在意这桩案件,所以就算他派一队人过来,也只会是帮忙,而不是帮倒忙。

可是,共同的目标完成之后呢?这些人,袁弋该怎么面对,又该怎么处理?

正在他思索时,陶青已然交代出了账本的线索。尧泽立时拿起手机把线索分享至专案组群,并标明是小周的功劳。

专案组群内很快就有了响应——陈信宏申请带队出征。

而未被剔除出专案组群的袁弋,直接同意了申请,并交代让联合分队去配合,继续将刑侦队队员排除在外。

“果然,内奸还没拔完……”尧泽低喃着望向监控台上的画面,发现小周已经带着詹柏笙转场,去到隔壁房间见李念一了。

却是这时,专案组群又更新了一条信息。

小周:“尧兄,你居然是个偷窥狂!”

尧泽:“你少学佟海说话!”

小周没有再回复,她已然就位。詹柏笙在按下了审讯录像后,也自觉地拉开了椅子坐好。

李念一是第二次见小周了。回想第一次见面时,小周给她留下的印象就十分深刻。此时再见,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都说经纪人八面玲珑……”小周刚放下资料就开始了,“上次,是你投诉我审讯态度不好吗?”

李念一没想到小周的第一句依旧让人难以招架,跟寻仇似的。当即否认:“不!不是我,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都说经纪人八面玲珑……”小周居然又一次重复了开场白,表情十分较真:“你做什么没有投诉我?”

李念一直接懵了:“我、我……啊?”

“……”詹柏笙忽然觉得很割裂,方才小周审讯陶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别说詹柏笙了,监控室的尧泽也是哭笑不得。他再次拿起手机,给专案组打小报告:“报告!小周利用公职便利找李念一麻烦!”

不料,袁弋快速回道:“同意!”

陈信宏这个正要出外勤的人也要多管闲事:“老让人重复审审审,就该烦她!烦死她!”

而小周居然还有空表态:“嗬嗬嗬嗬嗬!”

尧泽:“……”

一堆无视纪律的神经病!

“都说经纪人八面玲珑……”小周放下手机继续,“你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她说的前后不搭,李念一根本转不过来。但小周却看明白了,老神在在道:“李小姐,你的反应能力相当一般,根本不适合当经纪人。为什么还要进这一行?”

小周没等李念一说明,紧接着道:“你第一次到警署的问询记录我有了解过,你为顾一凡遮掩的主要动作是:沉默、生闷气和说客套话,连最简单的“周旋”,你都没法完成。而第二次,你虽然有所交代,但剩下的也是沉默。反倒是周栩,逻辑清晰,还能帮你表达一二。”

她抓来一支笔握在了手上,“然后就是刚刚,连续三个的问题,最后两个,你连弯都拐不过来——那你是以怎样的理由和话术,说服并为顾一凡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影响力的新人,签下大公司的合约的?还是说,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是背后有人在操作?那人是谁?”

詹柏笙震惊了:原来所谓的“割裂”,依旧是审讯手段啊!

他快速记录对话,默默分析出小周寻找到的细节突破口。一心二用,格外认真。

“我知道你又想沉默了事。”小周开启了独角戏模式,“我看了你的履历,一个外语系毕业的高材生,按理说,口才应该不错。但你选择了从事图书翻译,这倒是符合你爱沉默的性格,也解释了你不善言辞的一面——会写可不等于会说。而且,你的薪资不错,生活也不愁。可你,却在顾一凡进入演艺公司后突然跳槽,还直接给顾一凡当了经纪人。风马牛不相及啊。”

她竖起那支笔,放在资料上点了点,“助理班班是被顾一凡要挟才留任的,那么你做经纪人的条件是什么?也是受人裹挟,遭人胁迫?还是有人——以你母亲的安危作为交换?”

如果说,方才李念一听小周说话时是沉郁的、低眉垂眼的,那么这一刻,她已然抬眼蹙眉,眼眶泛红,那逐渐涌现的湿润里,暗含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有酸楚,亦有恐惧。

终于,在第一滴晶莹落下脸颊之际,李念一听到了小周的轻叹:“你母亲为了你,交代了李家的账本——你知道,那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泪珠接连砸下,晕开斑驳的泪痕,李念一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她伏在桌上,像只受伤已久却无法自愈的小鹿,抖得不成样子。

小周始终冷眼静待。一旁的詹柏笙揪紧了眉头,心中有了定论:这感情牌,是打稳了。

——————

单莎把火葬场的后续事宜交给了左砺和随行的法医后,便提出一同护送蛮子尸体回警署。

汤鹏和江尚岳也有这个想法,跟在了她的身后。

宁医师觉着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打算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单莎找人送她离开,又适时地向她推荐了Styx酒店,私下留言:还有一个人,或许需要她的帮助。

宁医师没有推辞,跟着警员离开了。

路和煦带着李兴兰和萧喻回到警署后,便交给专案组接手了。他回到法医部的第一时间,选择了休息。

他的睡眠向来很浅,堪堪进入睡眠状态,就听见外头有些许动静,缓慢地睁开了眼。

张涵是路和煦精挑细选出来的助手兼徒弟,也最懂他的习惯——只要见路和煦进了休息室,就是天大的事,张涵也不会主动去找。因为路和煦一定会听到,如果他选择不出来,就代表他需要继续休息。

但路和煦出来了。

“这是谁?”路和煦看着神情各有各失落的三个人,直接问出口。

蛮子的死,江尚岳和汤鹏都自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两人争先开口:“蛮子,就是跟在洛华身边的三个朋友之一。”

路和煦挑眉:“嗯——死全了。”

江尚岳:“……”

汤鹏:“……”

单莎之前从佟海嘴里打听过路和煦,听见他冷感十足的描述,也只是默默跟着一同走进解剖室。

路和煦在了解了案发经过后,即时验尸——他不会因为案件脉络清晰、凶手伏法便放弃检验。但对于穿上了防护服的三名“观众”,路和煦表达了不满:“既然凶杀过程你们都了解,就相当于结案了——继续留下,是打算在这里追悼?”

没等到回应,单莎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袁弋打来的。

单莎按下接听键,环抱双手着,把手机托在了手里——袁弋这时找来,自然是关心蛮子死前的细节。

她看向江尚岳和汤鹏,道:“你们说,还是我说。”

路和煦听到是袁弋的电话后,没再赶人。他和张涵对着尸体欠身鞠躬,给予死者最后的一份尊严——虽不是硬性的要求,但死者为大,任他生前好坏,这份礼节都承载着对逝者的尊重,与对生命的敬畏。他选择执行到底。

江尚岳与汤鹏见状,对电话里的袁弋说了句稍等,便学起了路和煦和他的助手,也给蛮子做了送别。

江尚岳直起身后,说道:“袁队,我感觉……我感觉蛮子死前,忽然抓住我的手不放,是有意思的!那个时候,我觉得蛮子是清醒的……就是,智力是正常的!”

袁弋那头静默了一阵:“确定吗?”

“袁队,我也是这么认为,我认为江尚岳的感觉是对的。”汤鹏开口说,“蛮子一直想要说话,他、他那个眼神很认真,跟他‘傻’的时候不一样的认真。”

“他说了什么?”

江尚岳看见路和煦已经开始检查尸身上的伤痕了,对袁弋道:“我……我没听清楚。”

他语带自责,“蛮子一张嘴,血都涌出来了,而且伤口很深,说出的话就像漏风一样,几乎都是气音。我、我……对不起……”

“山楂?”

单莎知道袁弋想问她听没听清——“噬烽”有专门的耳力训练,对声音尤其敏感。

但这回,连她都不能确定:“没听清楚。”

“袁队,蛮子的安全是我们负责的。现在人死了,你……”

“等案子破了,有你们‘死’的时候。”袁弋没等汤鹏说完就打断了他,紧接着道:“回答我的问题——想清楚了,你们说蛮子死的时候执着说话,到底是个怎样的状态?”

“状态?”江尚岳听不太明白,仍努力回想,“就是张嘴想要说话……很努力。可他说不清楚,眼睛都瞪红了,我们……也没听明白,他应该很失望吧。”

“那可能只是眼睛充血而已,少作幻想。”袁弋一哂。

“重复。”倏地,单莎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道,“他在重复。”

江尚岳这才明白袁弋问的“状态”是什么意思,急道:“对!对的,袁队,他在重复!”

汤鹏也意识到了,虽然极不愿意回想,可当那画面出现在脑海时,他也能确认:“蛮子想说的,应该只有几个字——可能就三四个字。”

“袁弋,这不对劲。”单莎说着,抬起来眼。

路和煦此时正在丈量着伤口的尺寸,张涵则在一旁做详细记录。两人配合无间,不受任何干扰。

“嗯。如果查到焚化炉,已经是这条线的终点,那杀掉蛮子大可不必。”袁弋分析道,“多此一举,代表着他们害怕蛮子,怕他会泄露更多不利的证词和线索。比方说,蛮子跟在洛华身边时,可能陪着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毕竟他只是智力不正常,可他却能带你们找上火葬场,也就证明了,他能找出别的地方、认出别的人。”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按照你们说的‘重复’,蛮子最后要交代的,极有可能是人名或地名。可也说明了——这条线,还没到终点。”

江尚岳和汤鹏心底惊诧连连,他们确实没有想到,事情背后还有这么隐晦的一层意思。

“对不起,袁队。”江尚岳懊悔莫及。

汤鹏也没好到哪里去,正是要认错的时候。袁弋的声音连带着他的白眼,一同翻了过来:“闭嘴吧,既然是你们捣黄了案件线索,现在就赶紧去休息室——关门练习蛮子最后的表情和嘴型。山楂,你让恬姐全网高薪聘请唇语师!”

袁弋叫人回休息室练习那一段,江尚岳和汤鹏都没反应过来。正懵着呢,又听到“唇语师”三个字,大脑直接被轰到宕机——还、还有这种操作?

一直致力于检验尸体,好似隔绝了万物纷扰的路和煦,突兀地低声一笑:“邪修。”

“同意。”单莎附和。

袁弋听到他路和煦的声音,没好气道:“我靠,你在的啊!”

“凶手这一刀又狠又准,切了动脉,伤了喉管,手法专业。”路和煦没工夫跟他抬杠,“我今晚去找你,有些东西该上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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