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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文娆抬起头,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玻璃笼子里的女人,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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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灯火璀璨,无论何人何事,都无法从中夺走一点星光。而山林间,只有色渗人刺骨的阴冷,一点一点地剥去人们的体感——贫民区里,所谓的坟地,实则就是一堆高高鼓起的土包。有些年代久远的木刻碑铭,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体。新坟要好上一些,但到底都不是石碑,迟早会被岁月腐蚀。

它们就这样新旧交错,混乱无序,形成了贫民区独有的“墓葬群”。

风抚入山林,卷起泥土的腥气。

饶是看惯了生死的路和煦,面对眼前的景象,也难以抵御那份锥心的阴寒。他挨着旁侧的大树,被动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嚣——同样是来自贫民区,却是活人们的声音。

今夜,就在这片坟地前,聚集了至少上百号人。如果从入夜算起,他们已经闹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吼叫不止,粗话不歇,只差动手了。

路和煦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自己往大树后又挪了挪。

不久后,张涵也加入了“聒噪队伍”。他几乎是冲过来的,长年积累的经验,叫他能随时准确判断出时机——一个利落的急刹,张涵稳稳站定在路和煦面前,还不忘把双手的资料奉上。

“师父,这些都是贫民区百姓签下的同意书,已经集齐了,一共137份。”张涵气息微喘,那头才交代完毕,这会儿便伸手往后一指,人还没来得及回头,话已出口:“我们不去劝吗?”

“今晚代表警署来到这里的,只有你我和大靖。”路和煦接过资料,也只朝大靖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位“田园风”在纷乱的人群中依旧站得安稳,半点都没插手的意思。便继续补全了下一句,“你猜是为了什么?”

张涵放下手,小心翼翼道:“是……涉及机密?”

路和煦只是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单莎的名字。

“单副。”

四周的声音太过吵杂,张涵虽然听不见电话内容,路和煦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但他依旧能从路和煦的神情中,看出点儿端倪来——他的师父,正高兴。

“难怪袁弋不怕贫民区闹起来……”路和煦又抬眼确认一遍大靖的位置,“他们已经内讧了……有大靖……可以……”

之后,张涵又迅速路和煦眼中捕捉到了另一种情绪——不解!不……应该是,难以置信!

这会儿,就连远在天边的左砺也感到很惊诧——他此时就坐在单莎旁边,听着她和路和煦闲聊似的,十分随意地决定好了内部公审的安排。

当然,这只是单莎单方面的输出结果。路和煦显然不太能接受,张口就是反驳。

单莎微扬着唇角:“这是袁弋的提议,内部公审由你代替我们参与——举证、分析等事宜,自然也都交给你去做。”

左砺霎时就明白单莎为什么会笑得那么渗人,原来是幸灾乐祸。这事要换旁人或许与有荣焉,可左砺听说过路和煦这个人,脾气古怪又冷漠,和谁都亲近不起来,可架不住他有真才实学,为人也低调。

虽说他个人的脾性与路和煦并不相符,但说到底,有一点是相通的——都不爱搞这种虚的。出风头的事,只要稍稍代入一下视角……那窒息感瞬间就扑面而来!

左砺不由得肃然起敬:“路法医,您受累啊!我他……我向您表示由衷的敬佩!好汉子!”

“我不需要敬佩!”路和煦本来还在跟单莎据理力争,忽然听左砺来了这么一句,居然还能抽空怼了他一嘴,又对着单莎续上了未说完的话。甚至,有些激动:“总之,我是法医,不是刑侦也不是指挥官,这个提议不符合规矩!我不同意!”

“果然……”单莎好似早有预料,“可你没得选——在任职法医之前,你就已经是一名警员了。既然是警员,就合法合规。而且……”

她语气稍沉,“路和煦,这一环要是交给了别人,只会让袁弋和我们分、心。”

路和煦一时语塞,竟再难开口。

单莎认为自己表达得十分清晰,没再停留。声音又沉了几分:“听大靖说,今天是你亲自去检测中心做的检测。”

路和煦深深一叹,似乎费了些时间调整情绪。才说:“对。结果已经确认——无一例外。”

早有心理准备,也理应平静以待,但听到答案时,单莎的喉咙还是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道:“那你就剩下今晚的任务了。我安排的人,十五分钟后到场。现场有大靖在,能确保你的安全。”

闻言,路和煦没有立时应声。单莎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可最终他还是一字未提,只堪堪用鼻音发出了一声“嗯”。

单莎刚挂断电话,左砺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起:“公审不到场,你们要干嘛去啊?”

“‘白街巷’调查清楚了吗?”单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左砺一听,即刻挪到一旁,撇着嘴:“关在酒店里头的……还没。老李带队上哨儿村抓回来的倒是招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对左砺来说,他现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白街巷”。那几个并称“白街巷”的成员从开始就不甚配合,一张嘴比钢筋还硬。

要不是那堆赌徒和混混对“白街巷”也是一知半解,他也不必费这个劲。

可费了心思不等于就有收获,往往到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杀害卞石、徐敏达,还有女犯人温婉怡的杀手,也是‘白街巷’的一员。”左砺严肃起来,“小师妹,我在想这些所谓的‘白街巷’成员,会不会才是……那些被培养成熟的职业杀手?”

他扭头看着单莎,“我有个问题实在奇怪啊——地下行动外围冲杀的那伙人,可都是不要命的!后来那什么车祸,嫁祸的,搞得又好像很惜命一样……”

听到这里,单莎“唰”地一下坐直了。左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下,凑过来:“怎么?我给你什么灵感了?”

单莎嘴巴微张,下一秒就被信息声给打断了。她下意识地往手机屏幕看去,发现是专案组的信息,即刻就点开来看。

左砺见单莎看得专心,也打算在旁边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重拾一下信心,为再一次攻陷“白街巷”成员做准备。

“高添源。”单莎忽然低声道,“原来不是‘天哥’,而是添哥。”

左砺才要开始给自己洗脑,听到这名字后,立马就断了念想。他狐疑道:“天哥……地下室把你打晕的那个?”

单莎诚恳道:“是他。”

见单莎并不避讳,左砺靠了过去,也看起了专案组群里的信息。看到最后,他也不感到惊讶了:“居然是个噬烽的备选……可这操作怎么这么迷啊?他娘的,人都剔除出警队了,还多余搞什么资料永久删除?咱们就算不当警员了,也会留有档案。既然都踢出警署了——还是高危人物啊,怎么说删就删……啊?”

蓦地,他意识到了什么,“妈的……这张网居然这么大?!”

单莎认真看完了全部信息,道:“谁说不是呢。”

要说不震惊,那是假的。至少对于左砺而言,更多的情绪都源自于愤怒。左砺紧盯着单莎:“我记得,‘噬烽’不管是不是备选,他们的档案,都只有本区的署长才有权删除。没错吧?那他,那个天哥……是哪个区的?”

单莎直视着他,抿嘴、摇头。

左砺会过意来,无奈地一甩头,“那换个问题——如果署长有问题,那咱们警署这一代‘噬烽’的资料,是不是已经泄露了?”

单莎垂下眼皮,眼眶里寒光四溢:“估摸着,早就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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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腥臭与汗酸,惹得孟骏文频频皱眉。他尝试着放缓呼吸,尽量减少吸入。如此适应了一会儿,孟骏文抬起眼,透过车窗看向那仅仅隔了一条街的Styx酒店,心中莫名想笑。

“得手了!现在就可以带人过去——挺好抓的,这小子傻得很呢!幸好兄弟们机灵,就差那么一步啊,就让他给逃了!”

是啊,就差那么一步了……

孟骏文缓缓扭动被绳索紧束在身后的手,尝试调整了一下坐姿,止不住地跟着低喃出声:“真的,只差一点了……”

“那可不止一点啊,孟总!”坐在副驾驶的黑衣男子侧过脸来,“就算让你进了酒店门口,那下场也是一样的!你啊,就安心跟我们走一趟吧!”

孟骏文笑了笑:“那可不一定,要不你放我走到酒店门口试试?”

“孟总说什么笑话呢?机会只有一次,哪有重来的道理?”黑衣男子嗤笑道。

“你就不怕——或是说,你背后的人就没有想过我是故意被抓的吗?”

黑衣男子笑着摇头:“看来孟总没明白,我们这些只管收钱干事。你这人,我们绑了,交出去就算了事。至于,你什么心思,金主又是什么心思,之后又会遭什么祸事,那可都不是我能管的。你瞧,我分析得对不?”

坐在孟骏文两侧的绑匪已然完成了自己的捆绑大业,再经细细检查,这才松开了对孟骏文的钳制。其中一名绑匪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皱巴巴的黑头套,孟骏文瞟了一眼,嘴角扯了扯——为了抓他,对方特意配备了7人座驾,他现在被绑在了中间的一排,前有二后有二,左右也有二。

可谓是,毫无退路。

孟骏文不禁笑道:“我一个连架都不会打的人,用上这种阵仗,未必太过隆重了些?”

副驾驶的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孟总是命好,没给人做过小弟啊!你要有什么‘闪失’,我们可都得赔命!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该怎么做。还是谨慎些好!”

“说得也是。”孟骏文表示理解,又道:“我还真不知道,是谁这么看重我。”

“我呢,欣赏孟总的胆识,但你要藏拙就不对了。孟总最近进进出出警署,不应该最清楚吗?那自然是——”副驾驶的黑衣男子说到这里,整个人都转过身来,对着即将要被黑头套遮盖双眼的孟骏文,狰狞一笑:“蒋董了!”

孟骏文看清那人真容的一瞬,眼睛已然被覆上。他依旧不慌不忙地应声:“是吗……”

“开车,送孟总!”

引擎声沉闷嗡鸣,车子在起步时还算平稳,不过数秒后骤然加速,并入繁华之中。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上,数台监控摄像头缓缓移动着自身修长精致的外壳,默视着那辆白色的7人座驾消失于道路尽头,又慢慢回归正位。

所有的录像紧随着信号与线路立时回馈到监控室的大屏之上,昏暗的环境中立有一人——Styx酒店总经理陈鼎真。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车辆方向的同时,拿出了手机,无声又迅速地编辑好一条简讯。

确认无误后,他点下了发送键:“小老板,他们动手了。孟总被抓,车牌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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