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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58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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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把一段话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陈信宏撑着个脑袋,幸灾乐祸地冲他挑眉,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啊!

李启安一时气煞,说话居然利索了:“精准也意味着阴谋——唐睿平求财求名,肯定不会求死。这些人,哪一个出生和背景比他差了?惹上他们半点好处都没有,想要拿捏这样的人,就得有足够硬的把柄。”

尧泽瞪大了眼,嘴中念念有词:“顾一凡……顾一凡……”

“没错。”李启安闭了闭眼,“就像顾一凡对待周栩一样,先把人骗到美容院做植皮或移植等手术项目,再告诉‘买家’们,这些皮、器官都从哪儿来,又从谁身上摘取。尤其是器官移植,整个手术过程都被记录下来——有人甚至见过,活人解剖并移植的录像。”

众人呼吸凝滞,那画面……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李启安也不愿往深处说,表述清晰已经足够,有的黑暗也只能点到即止。

陈信宏由原先半开玩笑的幸灾乐祸,已然转为惊怒——惊于老战友的经历,也怒于这人性灭绝的残忍。

“谁操的刀?”

蓦然一声轻问,解救了窒息中的人们。他们转向声源处,发现是那个元气十足的姑娘。

可姑娘此时,灵动不再,那双眼底仅透着平静,却又似埋藏了不知名的情绪。

怪异,是众人心中的第一道念头。

汤鹏心中警鸣再起:他……没有看错。

尧泽到底与小周共事多时,虽觉得古怪,可放在当下的情景,却也说得通,认为她大概只是生气了。虽是这么解释了过去,依旧没法完全抹平心底的异样。

李启安默了默,道:“有高添源,也有唐睿平。这些高端‘客户’只由他们亲自操刀,手术也都在晚上进行。白天是别的医生在处理,B队调查过,普通人的手术都是正常的。”

小周垂下眼眸,“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众人心胸沉闷,眼看会议气氛消沉,单莎作为代组长,自然不能允许。她提高了声音:“世上不存在巧合,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不会总是‘不小心’让自己轻易受重伤——他们的事故,极大概率是人为制造吧?”

李启安颔首:“他们也是后知后觉。有了这些‘罪证’,高添源——或说高添源身后的人,就能控制他们达到目的。”

“这么说,还不能怪他们有勾结了?”陈信宏鼻子哼着气,“老子可不管,他们被算计那是他们的事!凭什么让无辜的人给他们垫底?生挖器官都出来了!那是真死了啊!”

他抑不住地往桌上一砸,“该付的代价,他们一样都不能少!”

“勾结的种种不会被抹杀,调查清楚高添源让他们做了什么。”单莎说是这么说的,可心底已然有了预判。

但凡知道贫民区被困锁的51年,就很难不让人联想起那道无形的墙体。罪犯们行事的目的,除去让它变得更加坚固,让恶势力更加隐秘地发展扎根,以及将内里的生命沦为变现的工具之外,大概不会再有其他。

大概……吧?

李启安郑重道:“我会继续跟进。”

至此,买家、中间商、婴儿源头、移植地点、中间人等环节,已梳理清晰。虽仍有需要补全的资料,但不妨碍大方向的确认。

而钱财收取也好说,只是这去向……

单莎抬起眼,径直略过这个话题。她转身往白板上一勾,“清理工这一块,目前只知道一个洛华。可要按照赌徒的说法,实则还有很多。这一点,我更相信赌徒的口供,一个洛华撑不起整个贫民区的清理线。”

关于这一点,没有人怀疑。只是……

“从火葬场抓回来的老家伙到现在都没松口,连洛华这种板上钉钉的,都不肯说一句。也不知道到底在犟什么!”陈信宏说起这事就烦躁得不行。

单莎道:“以路法医的判断,这名老者也是杀手。”

“杀手变老了……”尧泽想了想,“会不会……他会不会也是‘白街巷’的成员?”

陈信宏一撇嘴:“就算是也不稀奇吧?外头来的杀手,老了也走不掉,就赖在这里了!”

“为什么走不掉?”小周朝陈信宏看过去,“他们要是出师了,也很厉害了吧?一个不走,个个都不走?”

单莎一凛,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周思索了好一阵,道:“让我见见你们从哨儿村抓回来的人。”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李启安刚要应承。又听单莎道:“我听说,在哨儿村有个人很护着他——提回来了吗?”

李启安即刻换了说法:“提了。原本是打算把人留在哨儿村以便观察,可惜他闹得厉害,还是抓了回来……我也觉得他有些过于紧张了,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大家继续手头上的任务。在任务期间有其他发现,可在群里互通有无。”单莎说着,就打算找李启安带她去见歹徒。

未料,遭陈信宏大声喊停。

“等等!说了这么些,馥贞集团呢?”陈信宏满腹狐疑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惊道:“你们不会忘了这茬吧?啥都有了,那馥贞集团跟你们说的也不沾边啊?顶多就一个沈立宇跟许汎有点联系,还有顾一凡的死,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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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群信息响个不停,可袁弋没有查看。直到电话铃音响起,他的注意力才从监控室的单向玻璃转移至桌前。

看着手机屏幕上,曾经熟悉又亲切的名字,袁弋深一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被藏匿得无影无踪。

“蒋姨。”

这一声喊出去,不再有晚辈的调皮。电话里的蒋慧雅默了片刻,才温声道:“小弋,等我的电话很久了吧?”

袁弋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要看从什么时候算起。”

话筒里即时传出一道极其轻柔的笑声,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却不知笑着什么。

换作往日,袁弋可能会因为这样的笑声而牵动心绪,比方会想一想这个笑容背后含藏的意思——但这一刻,面对这个人,他没有。甚至提不起追问和评价的兴趣。

可袁弋知道,他内心的反应不属于冷漠或什么别的情愫。同样只是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良久,蒋慧雅的声音又再响起,就如往常面对小辈时的温柔与包容,问:“小宇什么都没说吧?”

袁弋深邃的双眼透过监控室那道玻璃望进去——审讯室里,还没来得及为方才上演的“狗血剧”收拾残局,几张审讯工具便已提前归位。而沈立宇,就安坐在那张锁过无数人犯的审讯椅上,不声不响。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审讯桌沿,似乎已经陷进了某种冥想状态,一动不动。

“是。”袁弋收回目光,“蒋姨,不打算来警署了吗?”

“不了。我讨厌那个地方——”蒋慧雅道,“我和你们的署长,年轻时也算要好。可之后就再没联系了,因为她穿上了那身警服。我这个人啊,爱屋及乌,反之……还不如,等你来找我。”

她几乎是追着问,“小弋能找到我的,对吧?”

袁弋没有回答,只道:“蒋姨和朱姐有过节,会是因为一位故人吗?”

蒋慧雅又是一笑,学着他不答反问:“有句话,我想问问小宇。方便吗?”

袁弋沉默片刻:“既然是蒋姨的要求,自然是方便的。”

“小弋啊……”蒋慧雅叹息似的唤了袁弋一句,仿若藏着许多话却无从说起。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谢谢。”

——————

“客气。”

明辉放下茶杯的手一顿,不甚习惯地回了这么一句——朱慕风不是一个喜欢道谢的人,给她冲了十多年的茶,也只有第一次冲茶时听过这么一句客气话,之后再未有过。

她不是没礼貌,而是觉着对上自己人,没有必要。

明辉这也是么想的。所以,忽然被她甩了一句“谢谢”,不自觉就恍惚起来。也讷讷地应了声“客气”。

可他心下却觉厌恶——这么一问一答间,就像是在给某件事或某段关系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像是一种交代,又好似一种告别。

“你这什么表情?”朱慕风笑着睨向他,“咒我呢?”

“大概是……觉得你说‘谢谢’跟‘再见’一样的不吉利。”明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笑应道。

“我也有同感。”朱慕风往椅背上靠了过去,“最近上网看了不少东西,偶尔会‘刷’到一些什么‘来不及的告别会成为别人的遗憾’之类的帖子。我琢磨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我可不情愿死后还被别人惦记一辈子,说我影响了谁谁谁。这东西太沉重,不符合我的形象。”

“人各不同,对于部分人来说,这是事实。但对我,就是无谓的执念而已——不管是死前,父母是否来得及说出那句‘我爱你’,还是情侣分离时能否说一句‘不后悔’,或是战友死别可否交代完的嘱托……”

明辉也拿起了自己的茶杯,托在手中,“难道那句话不说出口,你就想不到对方要留下的话了吗?如果想不到,那自然是这段关系不熟、不信、不解。既然不确定,就没什么可铭记的。像我父亲临死前没说尽的话,根本不用刻意去想,我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照顾好你妈。”

朱慕风默默接了上去,顿时惹来明辉的一记笑眼。蓦地,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明辉笑罢,道:“你看,不说我,只说你。你都不是我爸的孩子,也能理解我爸忧心什么——正因为这份了解,才会晓得。又怎么会因为某个人在死前没交代明白,就被困上一辈子?”

“看来你对我的这句谢谢,是十二分的不满啊!”朱慕风笑道,“不然,也不至于长篇大论地教训我!”

明辉默默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茶,看着里面荡起的涟漪,最终没喝下一口。他放下杯子,状似随意道:“不管是你还是小队长的架,只要打上了,你会赢,他也会赢。”

“小九的卦辞也是这么说的。”朱慕风无所谓地应声,“你别让老陈和小李提前知道就行。那两个太烦人,吵。”

“知道了。”

“都过十二点了啊……公审定在了明天下午3点。”朱慕风望着墙上的挂钟,眉眼一弯,“剩下的时间算不上多,就让我这个做师父的,给自家徒弟护好最后一程——我们就能上路了。”

“好。”

朱慕风倏然直起了身,看着明辉:“好?你不介意我又带你去死啊?”

“与有荣焉啊……”明辉装模作样地叹出了一声凄凉与绝望,随即眼一侧,被窗外泛起的红光吸引了过去。他挑起眉锋,看似苦恼,嘴边却浮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玩味:“哟,咱们警署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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