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进化者?”林萤看向床上的人,他很年轻,短短密密的黑发竖在头顶,肤色黝黑,显然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人。
“进化者?还算不上,叫他‘进化未遂’更合适。”
“进化未遂?”
“嗯。袁教授说你见过进化失败的人,那你应该知道,进化失败后,器官一般都是爆开了。”唐诗指了指床上的人,“他有点幸运,因为我们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将要进化失败的事情,果断用针剂抽出他器官里多出来的液体,防止了器官的炸开,留住了一条命。”唐诗缓了缓,继续说,“他也很不幸,经过全方位的检查,他进化的器官是枕叶。”
“枕叶?”
“对,你知道枕叶吧?”
林萤点点头。“我知道,它是视觉器官,位于脑后。”
“很奇怪吧,之前进化的人,进化的都是四肢,手脚腿……也有人比较特别进化了耳朵,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人体外部器官。”说着,唐诗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小伙子,“而他很特殊,进化的是人体内部的器官,也就是说进化一直在进化。”
“进化一直在进化……”林萤重复了一遍。
“对,由简单的人体器官变为更精密的人体器官……”
“像是在筛选。”
“‘筛选’?你这个词用的很有趣,的确像是在筛选,只不过被淘汰的人下场很惨。”
唐诗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支新的针管,“噗呲”一声扎进小伙子头旁的大肉瘤里,随着她手部缓缓用力,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慢慢抽入针管,而那肉瘤只是微微地缩小了一点点。
“假设我的猜测成立,进化一直在进化。那么,日后,我们人体的任何器官都有可能会涨大,心、肝、脾、肺、肾……甚至直肠、喉管,每一个失败,都将是一条人命。这几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我本身不是个感性的人,也免不了兔死狐悲。”
唐诗的声音依旧轻快,可她的嘴角分明向下,拿着针管的双手也微微颤抖,使得她的针头有几分偏离。
“唐老师,让我来吧,你休息一下。”林萤带上手套,弯下腰接过了唐诗手中的针,她小心翼翼向外抽推杆,将针管抽满,这才缓缓拔出针头。
“粘稠的、胶质……进化失败的人体内才会产生的物质……”林萤转过头看向唐诗,“唐老师,你们有没有检测过这种液体的成分?”
“当然,我们将这种液体命名为进化废液,今天早上就送过去检测了,但结果还没有出来。”
“进化废液?这个名称很恰当。”
“谢谢夸奖,因为是我起的名字。”唐诗接过林萤手里的针管,起身将它放进冷藏箱里,又从桌子下方的储存箱里拿出了一个新的针筒。
林萤将一旁的转椅拉到支架床边,挨着床坐了下来,近距离观察那个大肉瘤。
就见它的愈合速度非常快,刚刚的针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到一分钟,整个球体又涨大了一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萤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唐诗走过来,从后面给林萤戴上了护目镜,“袁教授主张进化像病毒一样会传染,我们不知道它的传播方式,但我是两天前第一次接触进化者的,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进化,也许是有潜伏期吧!”
林萤将护目镜扶正,“这是,隔绝视觉传染?”
“哈哈,主要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见唐诗的状态有所放松,林萤松了一口气,“唐老师,你们这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少?看上去明明是很大很先进的实验室。”
唐诗叹了一口气,“三个月前,我们的大部队去另一个城市交流了——那个城市现在在海底……”
原来是这样!
林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了看桌面,那里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医疗器械盘,里面有不少工具。
林萤看了看支架床上的病人,又望向唐诗,“唐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嗯?”
“用这个……”林萤拿起器械盘,指了指里面的手术刀,然后在肉瘤平整的光面上比划了一个“十”字,“在这里,开一个口子,让里面的东西自动往出流。有了这样的大豁口,炸开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你说的是一个办法,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不知道病人能不能承受得住……”唐诗还想说什么,房间里突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这是一个男声,他的嗓音微微哑,疲惫中透着一丝平静。
“唐医生……就按她说的办吧,我愿意当这个试验品……”
——是躺在支架床上的人,他醒了。
“乔……你醒了?”
“唐老师,我叫乔霁川,我从刚才起就醒了。”
因为脑后的肉瘤,乔霁川即使醒了也无法转过身,他的肩背一直微微发颤,似乎是在哭泣,又似乎只是因为疼痛而咬牙忍耐。
唐诗看向林萤,就见她正一眼不眨看着自己,显然只要她点头,林萤手中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划向那颗碍眼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