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韩祁并没有睡太好,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隔几个小时会醒一次,直到睁眼后实在清醒,再睡不着了只好起来。
起床洗漱完看时间才刚六点,窗外天刚蒙蒙亮。雾很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到沙发坐下,看到微信有消息便点开回。
是余翌晨,凌晨五点二十发的:“早安”
韩祁回了条语音:“早~”
没一会儿余翌晨弹了个语音通电话过来。
“喂?宝贝儿?”
“嗯…早安~”刚起床韩祁还是懵的,说话拖着尾音。
“刚醒吗?”
“早就醒了,你怎么起那么早?”韩祁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充了泪,他轻轻揉了揉。
“我妈把我薅起来喝早茶,现在回房间再眯一会儿,我好困啊~”
“那你继续睡啊”
“唉,睡不着。没你陪,我不习惯。”余翌晨用手指轻撵着桌上小花盆里的玻璃翠,花瓣儿都掉了。
韩祁小声地笑,“没事,你再习惯两天”
“哼”余翌晨撇嘴,“哎,你给我发张你的照片吧。”
“你要干嘛?”
“嗯…”余翌晨想了想理由道:“我妈想看看。”
“你不是有吗?”
“我想,看看今天的你。”
“好吧,那我拍”
韩祁退出了通话,他站到窗前,打开相机自拍。没有任何滤镜的照片,他本就白,外面的光衬得他周身在发光似的。
照片里,韩祁头发有些乱,他早起随意盘的丸子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然直视着摄像头,像要与屏幕外的人对视。他嘴角微微勾起弧度,笑得淡淡的。
韩祁半个身子依靠着窗框,右手搭在窗台上。他穿了件白色内衬卫衣,图案很简约。脖子上戴着余翌晨送他的项链。
拍好就直接发过去了,余翌晨还没来得及看,韩祁说要下楼吃早餐,就把电话挂了。
余翌晨点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然后收藏保存了起来。
韩祁穿好外套就下楼了,到客厅季沉年招呼韩祁喝茶。
“小祁,起了呀?过来喝茶。”
“外公早上好。”
“妈妈呢?还没起来吗?”韩祁说着,走过去坐下,季沉年给他倒了杯茶。
“她刚去餐厅了,你喝完也吃饭去吧。”
“嗯嗯,好。”韩祁抿了口茶,苦味在嘴里蔓开。
见韩祁皱眉季沉年笑了笑,“小祁今天去你爸那儿?”
“嗯,我下午会过去。”
父母分开这么多年,韩祁每年过年都会两头跑。本来是季瑶不希望韩祁因为她离婚而与韩封忌疏远,虽然韩封忌不爱她,但韩封忌是一个好父亲,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
天不遂人愿,季瑶的第一段感情就很失败,她也因为始终放不下,再没有下一段。韩祁以为父母之间没有感情,像他向来讨厌束缚,如果季家劝他联姻,他或许会直接一走了之。韩祁以为季瑶因为自己所以一直没再婚,可,婚姻能给她带来什么呢?她没有更多精力去应付感情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过得浑浑噩噩,韩祁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没有人关心。
季瑶从没后悔过她所经历的,她最后把这些都认为是命定的。她接受了这些天意,渐渐的相信了某种“信仰”。
人在变得麻木后,总会去迷信些什么,这些信仰能够支撑着他们活着。
韩祁也尝试过,但他经历不多,并没有过多感触。也可能是因为他没什么想要的,也没有追求,活得无欲无求,人淡如白水。
……
韩祁发呆时想了很多,茶就喝完了。
他到餐厅时,季瑶还在,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胸,好像因为把粥撒了,季瑶不太高兴。阿姨正擦着地,还一边关心着季瑶,“夫人没烫着吧?我再去给您盛一碗,你别再自己来了。”
“怎么了?”
季瑶抬头看到韩祁过来,朝他伸出了手,手上红了一小块,是被烫伤的痕迹。
“阿姨去拿药箱”
还在擦地的阿姨立马起身,慌慌张张的,“啊?烫伤了吗?哎呀,我,我这就去拿,哎呀!”
韩祁拉着季瑶的手,凑上去吹了吹。季瑶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其实也没有很痛”
“那你为什么不去冲凉水”
“冷啊”季瑶傻笑,“帮妈妈盛碗粥,去”
“……”韩祁听话去厨房盛粥了。
两人沉默地喝着粥,直到阿姨拿来药箱,韩祁帮季瑶敷上药。
“你下午去你爸爸那儿吧?”
“嗯,怎么了?”
“没事。”季瑶发呆停顿,韩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说:“我有点困,回房间休息了,你没事出去走走吧。”
“好”
延城的冬天不暖和,今天气温平均-8度,不出太阳天阴阴的,韩祁也不喜欢阴天,压抑烦闷得难受。好像也没什么天气能够让他喜欢,低能的时候干什么都累,厌烦一切。
韩祁一个人也没心情自己出去散步,无聊,就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佣人扫雪。他在一旁揉雪团堆小雪人,堆了一排在台阶上。
“韩少爷,这么无聊?”
韩祁回头看向声音来源,顺手把手上的雪团朝那人丢了过去。
“嚯,这么对客人?”陆景忱把衣服上的雪抖掉,走到台阶上坐下。
韩祁也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
“刚跟你舅舅谈完工作,看你一个人玩得挺欢的,过来打扰你一下。”
“呵呵”韩祁假笑了一下。
“无聊咱俩打球去啊,我也谈完事儿了”
“我下午有事,我要去我爸那儿”
“那去湖上喝茶,走,我让小沁给你做雪花酥”陆景忱一把拉起韩祁,直接牵走了。
“你是黑心老板吧?大过年的都不给放假。”韩祁被他拉着,外套都快拽掉了,只好快步跟着走。
“哪儿的话?这儿就是他们家。”
“……”
雍景盛庭就住了四家,陆氏、季氏、顾氏和林家,当年合资造了个人工湖。湖中有个天沁园,是陆氏建的,类似茶楼。楼上可以喝茶观景,陆景忱偶尔约朋友到这儿喝茶,韩祁很喜欢这里的糕点。
步行在栈道上可以欣赏欣赏湖边风景,走到东门过桥就能到天沁园,也可以坐船。
韩祁总嫌桥太长走路脚疼,陆景忱每次就是要拉他来走。
茶楼总共四层,靠窗一张桌子,四张椅子,也不能容多少人。但这本就不是营业的,一般是陆景忱待客谈事儿的地方。
二人坐下就是喝茶谈天,虽然韩祁跟陆景忱年纪相差甚远,但陆景忱身上从没有长辈架子。多半因为他平常不工作时表现的吊儿郎当,一点都不正经的样子。还有就是他们从小认识,童年时期玩在一块,互相都了解,陆景忱就像韩祁亲哥哥一样,所以没有什么隔阂。
“你怎么没去找严识予?”韩祁正好看到严识予的微信消息,就随口一问。
“他回国了?”陆景忱正倒茶,知道韩祁只是随口提,他没什么大反应。
“嗯”韩祁应了,且是确定的语气。
陆景忱笑容都僵住了,手一顿,说话语气都提高了几个分贝,“他回国了?!”
“对啊,元旦就回了…你,不知道吗?”韩祁喝了口茶,后面幸灾乐祸地笑,“怎么?他没告诉你?”
“不是,你怎么会知道啊?你怎么先知道啊?”
“他元旦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年前我们还见了一面,你连他回来都不知道,你们吵架了?”韩祁难得见陆景忱这么不淡定。
“吵架?我们会吵架?他哪次不是直接动手啊,我脸没被他扇毁容,我都谢天谢地了。”而且啊,“他上次把我微信拉黑了,我只能天天给他发短信,他也不带回的,他不肯联系,我总不能找人到纽约盯着他吧?”陆景忱抱怨了一通。
他的这番话被韩祁录了下来,发给了严识予。
“哼哼,他要问罪了”
韩祁点开严识予发来的语音,将手机递到陆景忱面前。
“去你妈的陆景忱,我特么没扇死你,都算我手下留情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我是谁。我无名无份的,我凭什么联系你?你还好意思背后说我,你怎么不上天?想要我捧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爱怎样怎样,跟我没关系,别他妈来烦我了!”
陆景忱脸都青了,“你手机给我,我给他打个语音”
韩祁把手机递给他看,来自严识予的消息:
【不要把手机给他】
【别让他打电话】
韩祁无奈耸肩,“自求多福吧,景忱哥”
陆景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