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鸢知道,这样子回到驿馆必是会被拘住,不准她再回靖西侯府的。
不过她本也不打算再去那里,也不打算让姜颂宁再回去。
至少现在还不行。
如今已到暮秋,白虎关白日与夜里的温差尤其大,尽管裹了一件披风还是觉得有阵阵冷意侵袭。
可她并不想回房去,静静地站在院子中的石板路上抬头仰望那忽明忽暗的星星。
披风的下摆被风吹的簌簌飞起,像是有一群蝴蝶跟随在她身后,让她不由得想,若自己也是只蝴蝶该有多好。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似乎走的很急。她听出来了,是沈晔。
他拿着一件黑色毛毡呢子斗篷,又大又厚,把她紧紧裹住。
今晚的夜色不甚明亮,尽管挨的很近,姜鸢还是辨不出他的神色。
但她感觉得到,他情绪不好。
她依偎在他怀中,轻声宽慰他:“我又没受伤,你别那么紧张。”
“阿鸢,你今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姜鸢已叮嘱过沈风微不要把她的话告诉沈晔,她也避重就轻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但沈晔还是觉出异样,避开姜鸢向沈风微问出了所有经过。
她那句拉着周延峥一起死的话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加之前些日子她无意中流露出的另一种状态,让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不了解她。
姜鸢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轻笑道:“是不是微微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多想,我还真要同那种人死一起么?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虚张声势罢了。”
见他不说话,姜鸢在他耳边轻声哄他:“沈晔,你身上香香的,真好闻。”
沈晔将手臂紧了紧没说话。
“真的,我之前就发现了。”
见他仍旧没回应,姜鸢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还有,这几日不见我可想你了。”
“真的?”沈晔终于有了回应。
“当然。”
“那你说这么小声做什么?怕别人听到?”
闻言姜鸢站直身子,歪着头拧眉看他:“你想让我大声说么?”
“当然。”沈晔学着她的样子回道。
姜鸢啧了一声,转过身去,扫了一眼满院的亲卫,迟疑了一瞬扬起头大声喊道:“沈晔说他想我啦!特别特别想!”
喊完忍不住咯咯直乐。
沈晔不禁失笑,伸手将她拽入怀中,语气满是宠溺:“你这是耍赖。”
“我哪里耍赖了,我明明是在帮你倾诉你的心声。”
“以前竟没发现阿鸢的脸皮还挺厚。”
“你也不薄呀,老是抱着我不放。”
听她这么说,沈晔又将手臂紧了紧,笑道:“所以啊,我们俩绝配!”
姜鸢的手在他腰后轻拍了一下,咯咯笑着点了点头。
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却丝毫没侵袭到院子里的暖意。
又过了一会儿,姜鸢压低声音正色问道:“你们暗查的怎么样了?”
“不是说了,不许你插手。”
“真不告诉我啊?”
“乖,听话。”沈晔轻抚着她后脑,柔声道。
姜鸢想了想,轻声应道:“行吧,听话。”
她会听他话的,不过,不是现在。
·
靖西侯府书房内,周延峥看着坐在对面正帮他斟茶的人,轻蔑的说:“曾经名彻京都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竟被姜鸢那丫头调教的这般温顺贤淑了,还真是让本侯刮目相看。”
方时安也不恼,将斟好茶的杯子放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有过那样的遭遇,若我还能如当初那样,岂不太没心没肺了。”
周延峥嗤笑一声,拿起杯子饮了一口,挑起眉看他:“上次,我看在我们幼时打过交道的份上见了你,我也同你说的很清楚,我不会信任你。真也好假也罢,你想做什么别告诉我,我不会参与。”
“你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可没有全家十余口人一夕之间被砍个精光,我为什么要想?”
他话里的挑衅之意,让方时安脸色冷了几分,声音也带了几分怒意。
“我全家被砍是我的因,侯爷觉得你的因会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难道侯爷不知道,你谋反之意早已传进京都,传入狗皇帝的耳中了!”
周延峥双眼微眯,冷冷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静了半晌,忽尔轻笑一声:“方时安,我凭什么信你?我可是听说你同姜鸢关系不一般,怎么,你要背弃她?”
闻言,方时安脸色黯淡了几分,自嘲地笑笑:“我确实对她有几分喜欢,她也帮过我,但我绝无可能为了她放弃血海深仇!谁让她深受皇宠,是颗极佳的棋子。
更何况,她喜新厌旧惯了,难不成,我还真指望她一辈子?”
周延峥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又敛去笑意,冷睨着他:“你们在给我做局。”
“局?”方时安似是被他的话逗乐了,喉间滚出几声嗤笑,越滚越厉,带着几分疯魔。
“难道你觉得我还会为那狗皇帝卖命?!难道我全家的脑袋是什么低贱的东西任由他砍,而我还要帮他做事?!真当我方时安是条狗吗!”
他的眼中射出怨恨和怒火,面上尽是癫狂之色,好似那人若在面前他能立即将他的脑袋砍掉。
周延峥看着他,心中有些迟疑。
少年时他在京都住过两年,那会和他相熟的便是方时安。
他相貌俊朗,性格活跃人也聪明,尤其骑射功夫更属一流。
那时的他是那样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再看面前之人,相貌还是那个相貌,人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儿了。
“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信你?”周延峥面色已没有先前的假意,拧着眉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辨别他话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