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无惧色,对孟漪白一字一顿道:“皇上最厌臣下结党营私,而你却与工部越侍郎暗中勾结。殿下就没想过,若此事传入皇上耳中,他会如何看你?”
她知道自己的威胁漏洞百出,因为她没有证据,孟漪白一定会猜到她不敢向皇帝告发。
何况,作为皇亲国戚,他也未必会因此受到责罚。但只要她表现出“我知道的比你想象更多”的样子,就足以让他投鼠忌器。
孟漪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笑道:“你有证据吗?”
“殿下可还记得,越侍郎曾私下向你奉上白银二百两?殿下转手就将这笔银子赏给了教坊司那位艳名远播的头牌惊鸿,好生阔绰!”
孟漪白脸色骤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箫吟一字一顿道:“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当然知道。”
孟漪白阴沉着脸看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二弟好大的火气。”
卫箫吟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正缓步走来,眉目清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从孟漪白脸上移开,缓缓落在卫箫吟身上。那视线轻飘而淡然,却让她的心尖莫名一颤。
他的风姿仪态远胜孟漪白,可她翻遍记忆,自己的书中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啊。
路过她身侧时,那人步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自顾自呓语道:“卫姑娘。”
卫箫吟嗅到了一缕甜而淡的槐花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他的下文。可惜他只停顿了一瞬,便踱到一旁落座,仿佛那声叹息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她怔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那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端详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一样?
正僵持不下,殿外忽传来内监尖利的高唱:“皇上驾到!”
孟漪白狠狠瞪了她一眼,终究没敢在御前发作。
卫箫吟转身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待皇帝落座,丝竹声起,教坊司的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
卫箫吟端坐席间,盯着酒盏中宫灯摇晃的影子,那句“卫姑娘”却一直在勾缠着她的心。她又不认识他,他凭什么用那种了然于胸的目光看她?
“阿吟,吃点东西吧,早上你就没怎么吃饱。”李青琅见她默默失神,忍不住轻声叮嘱。
卫箫吟回过神,胡乱夹了一筷子青菜,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屏风,朝孟云栖所在的方向望去。那人正与旁人饮酒谈笑,侧脸在满殿光影中明灭不定。
宴席过半,她再次不经意间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等候多时的眼睛。
孟云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她身上,仿佛从始至终未曾移开过目光,一直在等她看向自己。
卫箫吟心头一跳,像是被当众揭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迅速移开了目光。
一曲终了,卫箫吟再也按捺不住,侧头问身后伺候的水芸:“那边穿月白袍子的人是谁?”
水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惊诧不已:“小姐怎么连临川王都不认识了?”
可是她清楚记得自己写过,临川王孟云栖三岁时因天花夭折,文德皇后这才领养孟漪白的。
一道惊雷在卫箫吟脑海中炸开:“你确定他不是冒名顶替?”
水芸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慎言,临川王自小在宫中长大,怎么可能冒名顶替!”
那眼前这个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世界到底被篡改了多少?
卫箫吟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无法安坐,对身旁的李青琅低声道:“母亲,女儿有些不适,想去更衣。”
李青琅关切地问:“可要水芸陪你?”
卫箫吟连忙摆手:“不必,我去去就回。”便在悠扬的丝竹管弦声中匆匆离席。
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她一头扎进幽暗寂静的夹道。夜风吹过,让她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对着面前的虚空低声呼唤:“系统,你在吗?回答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在空旷的夹道里回荡,回应她的却只有阵阵风声。
她倚着宫墙,又试着唤了一声。风声穿过夹道,带来远处丝竹管弦的残响,除此以外别无其他声音。
宴会还在继续,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还在觥筹交错,浑然不知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她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召唤系统,因为她的系统寄生在一面镜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剧情如何变化,她都不能自乱阵脚。
一阵脚步声忽不疾不徐地从她身后传来,在这冷清的甬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卫箫吟僵硬地回过头,昏黄的宫灯在夹道尽头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