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可以站稳，孟云栖却依然不顾避嫌扶住了她，还关切地叮嘱了一句：“小心！”

孟漪白目眦欲裂，握着红绸的手青筋暴起，看向孟云栖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孟云栖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孟漪白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阴鸷目光，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那方鲜艳刺目的大红盖头之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卫箫吟挣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轰然响起。

【莹莹，这是我的心声，以后……我再没有什么瞒你的了。】

卫箫吟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稳：他竟然真的把听见心声的能力转移到她身上了？他甚至从未告诉过她，这种能力还能转移的。

可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她无法透过盖头看见孟云栖此刻的表情，但那孤注一掷的坦诚，却透过那只紧握的手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冲出她的眼眶，洇湿了她的衣襟。

孟漪白再也忍受不住，用力清了清嗓子。

卫箫吟回过神，用尽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像是不舍的告别。

她连忙攥紧拳头，想把那点残存的温度留住，却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跟着孟漪白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红烛高照的喜堂。

每一次弯腰行礼，卫箫吟都感觉自己的脊梁在不堪重负地呻吟着。当她与孟漪白对拜的最后一刻，鬼使神差般隔着盖头侧过脸，朝孟云栖站立的方向投去遥遥一瞥。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晃动的人影，但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这一瞥，耗尽了她最后的勇气。她心痛如绞，深深低下头，完成了最后一拜。

她不知道的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直起身子，仍痴痴地望着盖头上晃动的流苏发呆。

礼成，作为证婚人，孟云栖脚步虚浮地上前致辞。他扫了一眼身旁这对新人，阵阵悲恸席卷而来。

“承蒙陛下恩典，托以主婚之责。” 他顿了顿，像是要掩饰喉头哽咽，刻意加重了语气，“作为这对新人的长兄，本王唯愿他们二人从此携手同心，白首不相离。”

他妄图用祝福刺伤卫箫吟，却没想到，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了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仿佛在提醒他将要永失所爱，而这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宾客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附和。

喜宴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进行，不断有人上前向孟漪白敬酒，围着他客套寒暄。孟漪白一一谢过，脸上始终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新房内此时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刺眼的红。

卫箫吟掀开盖头，僵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全副心思都被孟云栖的心声占据。

她尝试在心底无声地呼唤他：“死心吧，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等待许久，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才恍然大悟：这能力原来是单向的，她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他却无法感知她的回应。

她听着门外觥筹交错的热闹喧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忙唤水芸上前：“你去外面看看，殿下在干什么？”

水芸心领神会，低低应了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那样漫长，卫箫吟坐立难安，担心孟云栖已经走了。

片刻后，水芸匆匆返回，憋着笑凑到卫箫吟耳边小声禀报：“小姐，临川王醉得不成样子了，还抱着廊柱，大声嚷嚷着，不肯走呢！几个内侍都快拦不住了……”

他竟会当众失态至此！卫箫吟心一紧，又觉得那场面有些滑稽。

被水芸直接看破心思，她脸上火辣辣的，佯怒道：“我几时让你去看他了？我是让你……”

水芸心下了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小姐难道是要奴婢去看永安王在何处逍遥吗？这怕是不太可能吧。”

卫箫吟被噎得哑口无言，刻意板起脸，来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既已成婚，你就该改口称‘夫人’了！”

水芸忙垂下头，恭敬应道：“是，夫人。” 然而，她紧接着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可奴婢觉得，夫人心里头未必高兴听人这样唤您。”

卫箫吟脸上一红，伸手挥退水芸。见四下无人，她才悄悄摸出袖中早已备好的一小包迷药，倒入桌上那对描金酒杯中，试图迷晕孟漪白以阻止他强行圆房。

她刚下完药，新房的门便被用力撞开，孟漪白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脚步虚浮，脸上带着醉意，一边胡乱扯着喜服领口，一边对门外追来的小厮不耐烦地挥手咆哮：“都给我滚，本王要睡下了！门外那个醉鬼随你们处置，别让他在这里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