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济潭勉强撑着花坛边站起来，冲着齐意旸那边喊了声“齐意旸”，但这人没听见。

没有拐杖走路是不便，程济潭愣是用好腿带着石膏腿慢慢往前拖，拖几步就喊一声“齐意旸”，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耳背啊，怎么喊都听不见，程济潭都快拖不动了，他猛吸一口气大喊：“齐！意！旸！”

开嗓了就是不一样。

这一下子刚喊出去，齐意旸就扭头了，这人手里还捏着钱，正要往前递，但他现在看见程济潭了，还是拖着腿艰难前行的程济潭。

齐意旸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就跟零秒做了医美一样，无痛不留疤，不花钱纯变大。

下一秒，他就听见齐意旸喊着“你别动”，然后狂奔过来。

跑得还挺快，像个炮仗，一点燃就往前冲。

炮仗冲到他面前，连忙把拐杖递到程济潭手里，接着就挽住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地问他腿疼不疼。

“还不把钱收起来？”程济潭往他手上那几张被攥得发皱的钱看了眼。

“嗯，收了，”齐意旸情绪不太高，他把钱放进口袋，又指了指程济潭的腿，“疼吗，你还没告诉我。”

“疼，”程济潭话音刚落，齐意旸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连忙又补上一句，“没事，疼是正常的，我的腿又没好。”

“但我要是没把拐杖——”齐意旸的嘴被程济潭捂住了。

程济潭伸手速度太快，被压在腋下的拐杖都有些不稳，看着就像是他快要摔倒一样，但他自己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并不会摔，最多只是会晃一下身子而已，不至于摔下去。

可眼前人并不这么认为。

齐意旸肉眼可见地被吓到了。

这人先是扶住程济潭的胳膊，接着就拉上他的手，蹲了下去。

“我背着你，”齐意旸往自己后背上拍了拍，“上来。”

这也不是齐意旸第一次背他了，但程济潭总觉得，这次不太一样。

以前在河照村，村里没什么人，齐意旸背着他的时候也没几个人看见，现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县里人多，现在这个地方还围了好些人，他被齐意旸背着，从人群里走过，又从一家家店铺前走过，就好像他们的世界一下子就变大了，他们的关系也被摊开，被这么多的陌生人看进眼里。

其实，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吧？

程济潭心里其实是这么想的。

但他又有些矛盾地觉得，他和齐意旸的这种关系，其实是能被看出来的。

在以前，程济潭还想象过自己的初恋，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长发还是短发，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又爱吃什么口味的饭菜，牵着自己的手会握得很紧吗，亲吻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

还是想太多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还是一个脾气有点不太好，易冲动的男人，说话的声音好听，有时候听着还有些痞气，爱穿的颜色嘛都挺素的，衣服款式也很简单，爱吃的饭菜口味应该是有点重口了，都是又麻又辣的那种。

还有就是，齐意旸的手很温暖，牵着自己的手时，也会握得很紧，亲吻的时候嘛……齐意旸大概也是跟随心情来的，有时候明显就是带着情绪，还有些时候就是委屈巴巴的，像垂着尾巴的小土狗。

这么一想，程济潭都觉得，自己好像又更喜欢齐意旸一点了。

甚至在有的路人看向他们时，程济潭还会有些冲动地想要去打招呼。

你看啊，这是我男朋友，是我初恋哎。

陌生人的眼神一点都不可怕，程济潭也从没觉得害怕，他反而挺想把自己这种幸福的心情给传递出去。

就像那种刚谈恋爱就被爱情冲昏头脑，脑子里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别人问什么，他都只会说，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和齐意旸在一起了，你真聪明啊，你怎么知道齐意旸是我男朋友的。

程济潭给自己想得直乐，齐意旸微偏着头问他：“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我想着，我的初恋竟然是你，”程济潭贴在他耳边，笑意依旧，“我的初恋，是小旸诶。”

齐意旸僵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问程济潭：“去吃饭是不是往这边走？”

程济潭说了声“等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没走错，再往前直走几分钟就能到，那家炒菜馆就在自助餐附近。你记性真好啊，竟然还记得路。”

初恋又开始情绪不佳了。

程济潭听见这人“嗯”了一下，沉默好一会儿后，又问他：“腿还疼吗？”

“我说不疼你信吗？”程济潭问。

齐意旸摇了摇头，程济潭又说：“行，我说不疼你不信，我说疼，你又要怪自己，还要去买那个膏药是吗，那些都是假的，真不用花那个钱，而且我也做过检查了，上次我也说过，总有一天，这条腿会好起来，这只是时间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初恋不吭声了。

程济潭盯着这人的后脑勺，伸手捏住这人的下巴：“说话。”

“我就是觉得……”齐意旸深呼吸一口气，“我好像没那么好，没有‘好像’，我不好。”

“放一百个心吧齐意旸，”程济潭松开手，用食指在他脸颊上戳了戳，“我是近视，但我戴眼镜了，不可能看走眼，我妈说的，我爸也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我，绝对不可能看走眼。你很好，这是肯定句。相信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