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神奇。
他从别人口中了解不同时期的程济潭,又从自己眼中去认识程济潭,那些各种各样的程济潭被他慢慢拼凑到一起,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模样,最终成了这个在他眼前的人。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齐意旸果然又认识了一个新的程济潭。
一个买很多快递的程济潭。
这人没赖床,是因为他被电话打醒了。
齐意旸听着他迷迷糊糊接完,然后就是程济潭拍了拍他的胳膊,打着呵欠说:“陪我去拿个快递。”
齐意旸也没买过快递,更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拿,他先是跟着程济潭往拿快递的地方走,接着就看着程济潭和店里的人报了电话号码后四位,然后就是一声又一声的嘀嘀嘀。
他本来以为,快递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用几个袋子装着就回来了。
但现在这情况,明显不行。
因为那些正在嘀嘀叫的快递,全都是程济潭的。
他们在店里借了辆拖车,把所有快递放到上面,再绑紧,慢慢往酒店拖。
齐意旸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他总怕那些东西会掉出去,毕竟这只是拿绑带捆了几圈,又不是缠得严严实实。
拿快递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他们回去也算快,快递没有掉出去的,就是放在上面的位置都有些偏了。齐意旸解开绑带,把那些快递一个个拿下来,又轻轻地靠墙放着。
程济潭就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便拿起一个快递,看看上面写的什么,然后再点点手机。程济潭说,他在签收。
签收完了,就是拆快递环节。
房间里没有小刀,也没有什么锋利尖锐的物品,程济潭只能慢慢抠着快递包装上的胶带,再慢慢撕开。
程济潭买的东西,不只是他说的那些。
他买了一块手表,戴到手上之后,齐意旸一下子就想到这人上次盯着空空的手腕,说自己要回教室上课。
一想到那人当时的样子,齐意旸就觉得可爱,他勾唇看着眼前人,又看见程济潭拆开下一个快递。
里面放着一套橙色的床上四件套。
暖暖的,带着点红的橙色。
齐意旸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原来程济潭也不喜欢床上那套带着点糙的床单被套。
他抿着嘴没吭声,程济潭却很满意地扯出床单,展开一半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他又问,“多少钱?”
“没多少钱啊,”程济潭哼了一首不知道是什么的歌,把手里的床单叠好放回袋里,“这是给明添买的,小孩子还是得睡点软软的床单,晚上也能睡得更好,说不定白天上课就不会打瞌睡了。”
“给明添?”齐意旸愣了一下,都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后,程济潭又说了一遍:“是啊,给明添的,你也想要?但我们床上那套不是挺好的吗。”
好吗,那床四件套好在哪儿?
是那个洗到褪色成淡粉的样子好看,还是那个被枕头盖住的破洞破得很圆,又或是这个床单很薄,薄到躺在上面会觉得有些凉。
可现在已经换季节了,那也不能算是凉意了。
那是冷。
齐意旸小声“嗯”了下,又从垃圾桶里捡起刚才那个快递袋看了一会儿,袋子上没写价格。
只写了尺寸和颜色,纯棉素色,四件套。
也不知道怎么的,齐意旸就是觉得,这几个字一看就很贵。
“你在看什么?”程济潭抬眼看向他,接着又低头去扒拉手机。
“随便看看,”齐意旸把快递袋丢回垃圾桶,“除了电子琴,你还有别的快递吗,就是……不算大件的,还有吗?”
“不多了,今天都能到,晚上得去超市买个大点的包,或者大点的袋子,到时候把这些东西都装进去,捆在摩托车后面就行,”程济潭拆开另一个快递,从里面拿出一个面包,撕开递过去,“吃点宵夜,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齐意旸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夹心的,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但面包很软,夹心也不甜,还是挺好吃的。
他夸了几句,但也找不出什么词,翻来覆去就是,面包好吃,夹心也好吃,哎反正就是好吃。
程济潭也撕开一袋面包,喂进嘴里咬下一小块。
“你知道吗,我要是在江城,肯定就是过成这样,每天吃点外卖,然后吃点面包,可你把我照顾得很好,”程济潭笑着说,“我看见你之前在我手机上搜的东西了,腿伤要怎么做才能好得快,腿伤之后要吃些什么……我都看见了,谢谢你,小旸。”
“谢什么,”齐意旸嚼了嚼嘴里的面包,咽下,“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谢你对我好,”程济潭说,“这件事,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但你做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