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星期五，天气阴。

在把程济潭送到学校之后，齐意旸骑着车去了远点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竹林。

齐意旸在那里砍了竹子，带回屋里削成篾条，处理好上面的毛刺，避免扎手，之后再编成小竹篮。

村里都说，从他手里编出来的竹编就没不好的，但齐意旸觉得，他的手艺还是差点意思。

在他记忆里，村里以前有一位篾匠，那个老人家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竹编都是非常漂亮的。

齐意旸做过很多竹编，小到菜篮子，大到背篓，他还把这些东西拿去镇上卖过，多多少少能补贴一些家用。

他这次做这个，主要是因为程济潭生日快到了，他反正要去镇上买蛋糕，顺路可以去卖菜卖竹篮。

一切都挺顺利的，他这次做出来的竹篮看着也不错，就是在过程中被毛刺扎了手，指腹上受了伤。

这本来只是个小伤口，但程济潭还是看见了。

可能因为这人戴了眼镜，所以看得格外清楚。

当时刚吃完了饭，齐明添去写作业，齐意旸在收拾碗筷，程济潭突然一下子握住他的手，把那根指头掰出来，问他：“这是什么。”

“中指。”齐意旸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程济潭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我是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喏，”齐意旸往堂屋角落里指了一下，“做那个篮子把手戳了一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程济潭盯着那个篮子看了一会儿，最后感叹一句：“我还以为家里那些篮子筐子都是你买的，结果是你做的啊……手真巧。”

突然被这么夸一句，齐意旸还有些挺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被这么一夸吧，他就特别想告诉程济潭，他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齐意旸抿着嘴笑，脑子里想了半天，有什么是能快速展示，并能很快得到表扬的。

最后，他想到了竹编风铃。

这种竹编他在三年前做过，那个时候是为了哄弟弟玩，小孩儿在家里太闹，干脆就做了个竹编风铃，挂在门上，风一吹，底下的黄铜铃铛就跟着响，弟弟就会抬头去看，那个时候也能安静一会儿。

但也只有一小会儿。

齐意旸让程济潭等一下，他起身去了灶屋里，找出没用完的竹篾，编成一个方形，接着又找出那个三年前的铃铛，用绳子吊在下面。

他知道的，自己脸上那种求夸的表情肯定特别明显。

当他提着那个小风铃站到程济潭面前时，程老师立马就开始鼓掌了。

开口说出的话也特别刻意，就连表情都带着表演痕迹，能看出来，程济潭也特别想让他高兴。

“太棒了，我的天呐这是什么艺术品啊快来给我看看，”程济潭扶了扶眼镜，啧啧两声，“厉害，绝了，快提着别动，笑一个啊，我给你拍几张艺术照。”

“艺术……照？”齐意旸站在那儿僵硬地提着铃铛，“这样吗？”

程济潭看着屏幕里的齐意旸，笑着说：“随便摆，想怎么站就怎么站，我们小旸长得好看，怎么拍都上镜。”

下一秒，齐意旸抬手，比了个“耶”。

齐意旸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上次还是和程济潭一起，抱着卷卷拍的照，这次就是单独被拍，面对一部手机，还有那个带着笑的程济潭，齐意旸总觉得站在这儿都有点耳朵尖儿发烫。

他问程济潭：“这样行不行？”

“当然可以了，我已经拍了好几张了，”程济潭抬眼看向他，“你这样子看着好乖。”

只要是程济潭喜欢的，齐意旸都会努力去做，他偶尔说一次头发有点扎，齐意旸就没再把头发剪那么短，程济潭说，他这样看着乖，齐意旸就恨不得整天举个剪刀手到处走。

程济潭还说过很多，那都是一些未知的事情了，可能在几年后，也可能在二十几年，甚至更远。

虽说，这是齐意旸初恋，但他也算是看过几部文艺片了，他知道，这是因为喜欢。因为程济潭喜欢他，才愿意把他放进未来里。

可齐意旸总觉得那些未来太美好了，跟做梦似的。

但他就连做梦，都不敢梦成那样。

后面几天，齐意旸还是会去砍竹子，拿回来继续做竹编，手上的伤还在叠加，程济潭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涂药，再坐在他边上念叨好半天。

齐意旸说，没关系的，这些伤过几天肯定都会好了，到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受过伤。

程济潭却说：“但你现在还在疼，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来，齐意旸就不说话了。

再然后，程济潭又说：“我希望你别疼，而不是疼过了不再疼了。我希望的，是你一开始就没疼过。”

那好难，戴上手套不好操作，齐意旸不太习惯这样，他还是喜欢用手去感受。

但齐意旸看着程济潭的眼睛，还是说着：“好，我记住了。”

十一月十七日，周日，天气晴。

今天是程济潭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