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意旸说：“就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那我要去哪里，回江城？”程济潭坐了起来，灯还是关着。

齐意旸沉默好久，才说出一句：“都行。”

“哦，都行，反正就是别在这儿，”程济潭笑了一下，“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在这里怎么和你在一起，异地恋？我不喜欢。”

房间里安静下来，齐意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异地恋。”

程济潭疑惑地“啊”了一声，接着又带着情绪“啊”了一下，然后，他穿上裤子，套上衣服：“你把话说清楚，说到我能听懂为止。”

“就是，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齐意旸吞咽一口，坐起身后，攥紧掌心下的床单，“我们，就这样吧，分开，别在一起了。”

程济潭没说话，齐意旸又接着说：“你以前说过，你就想开开心心的，过好现在，你说别想太远，别想太多，别过得太累。我只想让你开心，没想让你的生活出现什么变动。”

“什么变动，我生活怎么变动了，”程济潭偏头看向他，“我哪里说过我不开心，我说过一个字的不开心吗，啊？啊！我说过吗！”

程济潭应该看不清他的样子，毕竟屋里没开灯，他也没戴眼镜，齐意旸甚至还能听出来，程济潭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哽咽了。

“你不说话是吧，你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莫名其妙吧，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不行吗，你就非得在咱俩睡完了之后来这么一出！”程济潭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压着情绪又说，“真有你的，我以后痿了就是你的错。行了，睡吧，这件事就说到这儿。”

程济潭不想再说了。

他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吗，齐意旸干嘛非得在这种时候说分手的事？

这人就这么不想和他过下去，就想在冷战之后彻底把他甩开，是吧。

不想管了。程济潭想着，他干脆去堂屋里坐会儿，等这人冷静下来，之后的事情等天亮以后再说。

只要他现在别去管齐意旸说什么就行，别管，别想。

只要这样，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济潭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齐意旸又开口了，他这次说的话，听得程济潭直想笑。

他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对你好，就是想让你别找我麻烦，别让我赔钱，你说我这样的人，算是什么好东西吗。”

“然后呢，”这句话，程济潭根本就没办法做到不搭理，“那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什么，也是想让我别找你麻烦，别让你赔钱？我是不是说过，我说我的腿不是你弄的，我说过的每个字，每一个字……你都听进去过吗——”

“我听了——”齐意旸打断他。

“闭嘴！”程济潭直接吼了他一声，“到底是你讲还是我讲！”

卷卷早就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正趴在窝里看着他们，在程济潭这一吼之后，卷卷直接跑到床边，抬起脑袋对着他们呜呜叫着。

齐意旸沉默好一会儿，低下头说：“你。你说。”

“已经不想说了。”程济潭这话刚说完。

齐意旸又开了口：“那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之后和你在一起，是冲动。我根本没敢想太远，只想着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就这么做了，我给你不了你什么，我也只敢看着眼前，我不负责任，胆小又贪心。那个时候我甚至都不敢说出一句‘我们在一起吧’，我当时都觉得，只要我不说，你也不说，那我们的关系就……”

“我知道了，只要我不说，你也不说，我们就这么一直暧昧下去是吧，要是我那天没给邱声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就一直不认是吧，真有你的啊齐意旸，你主意这么大呢，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你都这么想了，那就更和‘负责任’这三个字没关系了吧，你这是压根儿就不想和我沾上一点关系！”

齐意旸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程济潭……我的生活不是文艺片，结局不会那么好，你和我待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就真的一眼看到头了。”

“我是不是给你看太多文艺片了，你看魔怔了是吧，我以前是不是说过，我说我能等，我有时间等。我可以等你回来，那我就也能等着你好起来，我说了我有时间，我他妈有时间！你他妈就是不相信我，”程济潭被气得说话都在抖，眼眶酸得不行，他憋着想哭的感觉，尽量把每个字都说清楚，“我之前说你像小土狗是吧，我现在变想法了，你一点都不可爱，齐意旸，你他妈是大土狗。”

邱声那天教了他好多骂人的话，他现在也是真的想把齐意旸狠狠骂一顿，但他对着这人就是骂不出来。

程济潭总觉得，那些话太脏，他不该这样骂齐意旸。

但齐意旸真的好欠骂。

所以，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没学会那些骂人的话。

程济潭突然想到，之前齐意旸看文艺片时，看得直哭。

他当时还安慰这人，不要哭，等会儿主角就会说开了，他们都抱在一起了，还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

拥抱真的能解决一切吗。

要是真的可以，那他以后肯定不会再把文艺片当作助眠工具了。

程济潭清了清嗓子，又吸吸鼻子：“小旸，我们抱一抱行不行，电影里不就是这样吗，抱一抱就好了，什么都能说开，我们也抱抱。好不好？”

“不要，”齐意旸说，“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电影。”

程济潭的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以前还以为，自己真的没什么脾气，原来这件事，是他想错了。

“齐意旸，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他妈说分手就分手！”

“我是齐意旸，”齐意旸说，“以前你说过，因为我是齐意旸，所以我说了算。”

因为你是齐意旸，所以你说了算。

这句话，怎么就能出现在这种时候？

怎么可以出现在这种时候。

齐意旸，你他妈真的有病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骂你太狠，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打你啊，我学过散打的，我真的会打你的，你信不信！”程济潭直接被气得大脑发晕，要是他现在站在讲台上，那肯定得当场闭眼，再直直地砸下去。

“那你打我啊，”齐意旸拽住他的手，接着就往自己脸上抡了几巴掌，“打，打啊！”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起，一声又一声，震得程济潭愣在那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意旸，几秒后，猛地收回手，起身站到床边。

“我不信两个人在一起能把日子过死了，齐意旸，我他妈不信，”程济潭啪一下子拍下灯的开关，屋里瞬间亮起来，他盯着齐意旸，一字一句说着，“但你记好了，分手这件事，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