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他刚走到一半就遇上下雨,卷卷汪汪两声,抖了抖身上的毛,往前跑了两步。
程济潭跟不上它,拄着拐杖也走得慢,但他现在可以只用单拐了,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还好这雨不算大,淋一淋也不会怎么样。
就算是有个什么事,那也只会是个小感冒,问题不大。
他就这么淋了过去,在快要走到齐意旸屋门口的时候,程济潭心里突然就有点不好受了。
他不想去了,也不想和齐意旸说话了。
可他在梦里回了那个家好多次,也在梦里和齐意旸说了好多话。
但在现实里,他就是不想。
程济潭还是挺生气的。
只要一想到分手那天,想到齐意旸说的那些话,程济潭就觉得火直往头上冒。
他以前给齐意旸说的那些话,这人是一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就算听进耳朵里了,也是从另一只耳朵又出去了,全当耳旁风啊,完全没放进脑子里,好想把这人脑子撬开,在他脑袋里写满“老子爱你”,再啪一下子给这人把脑袋合上。
不行,齐意旸太敏感,文艺片看太多。
应该写“老子最爱你”这样才行。
有什么用,老子在淋雨,老子在家访,老子马上就要见到前男友了。
程济潭觉得,齐意旸应该是来让他成长的。
让他这种笑看人生的人,成功地变成痛骂人生的人。
程济潭,你长大了,这种进步,堪比二次发育。
发育二次的程济潭还差一步,就要走到齐意旸屋门口了。
卷卷已经在齐意旸屋门口趴着了,它摆摆尾巴,站起来等着程济潭过来敲门,但卷卷也是个急性子。
程济潭刚抬起手,都还没碰上门,卷卷突然就叫了起来,这声音大得不行,程济潭都已经没有必要再敲门了。
因为,他听见屋内有人走了过来,再然后,门被打开了。
他和齐意旸对视着,这次,程济潭没用“家长你好”开头,他沉默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齐意旸往门边站了点,让出一条路,让程济潭先进去,在他走进去后,这人突然问了句:“你没带伞?”
“我没伞,”程济潭说,“我今天来家访,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孩子在家里的情况,再讲一下最近雨水多,要多注意安全,不要去河边玩水。”
齐意旸说:“河照村没有河。”
“我知道,”程济潭看着他,“但我该说的还是得说,不能因为这里没有河,我就不讲这件事。”
齐意旸盯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怎么拄着单拐?”
“你还以为自己很了解我?”程济潭对着他笑了笑,“我们多久不见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的腿在慢慢好起来了,可以拄单拐了,再过段时间我都可以不用拐杖了,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想去镇上就去镇上,我想去县里就去县里。腿长在我身上,你管不着。我也不会再让你带着我去哪儿了,我自己能去。”
出息了程济潭。
这个恋爱谈得真是绝了,脾气噌噌噌就上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齐意旸,等着这人开口。
但齐意旸抿着唇,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意旸才说:“腿好了就好。明添去陈家小孩儿家里玩了,别等他了,家访结束你就回去吧,我等会儿给你拿把伞。”
“不用,雨不算大,”程济潭现在也不笑了,“就不麻烦你了。”
这次家访,他们倒像是老师和家长了。
齐意旸就坐在那里听着程济潭说,偶尔会“嗯”一声,家访结束后,程济潭拄着拐杖站起身,卷卷也在他脚边抖了抖耳朵。
“那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程济潭说,“孩子最近在校表现都很好,也希望家长对我们的工作多支持,在家里注意一下孩子的作息时间,除了学习,身心健康也很重要。孩子教育方面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沟通,要相信家校合作的力量。”
“好。”齐意旸只说了这一个字。
第二天中午,齐明添端着手里的饭盒,边吃边跟着程济潭往村长屋里走。
齐明添问程济潭腿还痛不痛,程济潭说偶尔会疼,怎么了。
小孩儿摇摇头,又问程济潭屋里漏雨没有。
程济潭说没有。
齐明添又说,那你感冒了吗。
“也没有,”程济潭问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齐明添往嘴里扒拉几口饭菜,说道:“没什么。”
“好吧,”程济潭想了想,问小孩儿,“那你哥昨天在家里干什么?”
齐明添又开始挑食了,他盯着饭盒里的青菜,夹起来后看向程济潭。
程济潭倒是挺喜欢吃的,他也喜欢吃齐意旸做的菜。
他当然明白小孩儿的意思,于是,程济潭停下步子,弯下腰张嘴接过这一筷子青菜。
程济潭想着,果然啊,齐意旸做菜还是这么好吃。
下一秒,他就听见齐明添开口说道:“哥哥在家里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