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县里的路上，医生递给齐意旸一部手机，还有一把钥匙。

齐意旸接过东西没说话，小孩儿在边上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把东西给我们啊，哥哥不要手机和钥匙了？他不会醒了吗？”

“当然不是，”医生说，“手机和钥匙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要交给家属保管。”

也不知道齐明添听明白没有，反正从这句话之后，他没再吭声，就是老实地坐在那里，小孩儿把那几张卫生纸放进裤子口袋里，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那个药袋子。

小孩儿的视线，则是落在程老师身上。

那个闭着眼睛的程老师。

程老师脸上有些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去受的伤，这伤口挺细的，应该不深，他的手背上还有好几处破皮，那双手应该是泡在雨水里太久，指腹位置都变得皱皱巴巴的，泛着白。

齐意旸看得心里直发毛，他不喜欢看见这样的程老师。

看着就像是……再也没办法醒过来一样。

他总觉得，程老师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程老师应该是什么样？

他也不知道。

齐意旸握紧着手中的钥匙和手机，收回视线，不敢再去看程老师。

那把钥匙被他放进口袋里，手机还是拿在手上，他不敢把手机也放到口袋里面，因为他身上全都是湿的，程老师的手机看着就很贵，要是放进口袋里，被水弄坏了该怎么办。

还是拿在手上比较放心。

齐意旸盯着这部手机看了会儿，他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就跟他以前也拿到过程老师的手机一样，但这怎么可能。

他就这么低着头看，看着那个黑着的屏幕，车突然拐了个弯，齐意旸的身子也跟着往边上歪了一下，他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手机，好像还按到了手机侧面的什么按键。

齐意旸看向那个被自己按到的地方，是两个长条形的按键，按道理说，这个键被碰到，手机应该会有些反应吧，可这部手机的屏幕还是黑着。

他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先是在屏幕上点了点，接着又把侧边的按键按了两下。

手机屏幕还是没亮。

……坏了？

这种看着就很贵的手机，不应该是特别耐造，怎么用都用不坏吗？

齐意旸盯着这部手机，又琢磨了一会儿，他估计着，也有可能是手机没电了，等会儿到了地方，可以买个充电器充上电再试试。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在这种黑夜里，听着救护车的警笛声，齐意旸只觉得这一路真的好漫长。

快到县里的时候，外面的暴雨变成了小雨，弟弟也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本来都想着，等会儿就别叫醒小孩儿了，让弟弟接着睡就行，他可以把弟弟抱着。

但到了下车的时候，弟弟睡醒了，这孩子估计也是睡懵了，刚醒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看见程老师还是躺在那儿之后，又想要瘪着嘴去哭。

齐意旸牵着他的手捏了捏，说着：“别怕，哥哥在。”

弟弟点了点头，抬手在眼睛上用力蹭了好几下。

程老师住进了县里的医院，齐意旸用银行卡缴了费，接着就带着弟弟去银行边上的自动取款机取了点钱，再然后，他站在银行门口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齐意旸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很脏了，头发上也都是泥，浑身还湿着，他往这儿一站，路过的人就都往他身上看。

但他也无所谓，想看就看吧。

被看几眼也没什么。

齐意旸一边和村长说着，一边和那些路过的人对视。

他给村长说，他们已经到了县里，程老师也在医院住上了，之后，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齐意旸挂断电话后，带着弟弟就在这附近吃了点东西。

小孩儿本来就长得不高，还瘦，齐意旸不敢让他饿着。

可这孩子没什么胃口，他说自己吃过了，是罗爷爷带着吃的，齐意旸也不知道弟弟是真的不想吃，还是因为这家店里的其他人总是在往他们这边看，会不会是这些视线弄得弟弟吃不下饭。

齐意旸哄着他说，那都吃完过了好久了，再吃一点。吃了饭才能长得高，才能身体好。

弟弟就慢慢把饭菜往嘴里喂，他让齐意旸也吃，齐意旸摇了摇头，说算了。视线向下，他看见那袋被弟弟放在桌上的药袋子。

他拿起那袋子药看了看，这些药都是儿童用药，看样子应该是弟弟生了病。

齐意旸没问什么，他也拿不准自己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现在这样子，就连想件事情都会觉得累，要是能好好休息就好了……但程老师又成了那样。

现在，他不能休息。

至少，得先等到程老师醒过来。

大概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弟弟吃一口就看他一眼，俩人对视好几次之后，弟弟舀起一勺饭菜递了过去，他说：“哥哥，你也吃。”

他闻着店里的饭菜味就想吐，但他的确是饿了，可他吃不下去，一口都不想吃。

弟弟一直看着他，眼里还是带着期待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