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意旸皱起眉头,这些话他都听得懂,但怎么凑在一起就跟梦话一样。
石书桥也没再说什么,他拿出手机扒拉两下,接着又把屏幕递给齐意旸看:“这就是程济潭的名字,很好记的,也很好认。”
“嗯,”齐意旸看着那三个字,“他的名字很好听。”
石书桥笑着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程济潭肯定会很喜欢的。”
急诊人多,他们就在那里等着,石书桥也随便和他聊着,这人先是祝他生日快乐,石书桥说他弟弟记性真好,还能记得哥哥的生日,齐意旸笑了笑,说这小孩儿一直都很乖。
“我也有个弟弟,”石书桥说,“他就不记得我的生日。”
“那你下次就有意无意地提醒他,”齐意旸还给他支起招来了,“每年都提前几天开始提醒,比如什么,啊再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应该吃点什么菜呢,每天念上几句,他就记住了。”
石书桥这下子笑得挺开心的,这个笑,和刚才那些笑都不一样。
他说:“记住了,我以后试试。”
“行啊,”齐意旸顿了顿,又说,“你弟弟几岁了?”
石书桥说:“八岁。”
“我弟弟也是八岁,他以后会到县里来读书的,”齐意旸说,“如果你弟弟有空,他们还可以在一起玩。”
“这件事……就算了吧,”石书桥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这样啊。”齐意旸总觉得这种氛围不太对劲,他能感受出来,石书桥好像是在难过。
这个话题就在这里结束了,再然后,石书桥就开始说着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聊上几句后,石书桥又说,他和邱声养了一只狗,名字叫饺饺。
齐意旸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爱吃饺子,是不是很简单的原因,如果饺饺一开始爱吃面条,那可能就要叫面面或者条条了,”石书桥说完这些,突然沉默几秒,又说,“说到取名字这件事,邱声以前给我说过,程济潭在取名这方面,和他差不多。比如说,程济潭初中的时候养过金鱼,那条鱼是红色的,就叫红红,之后他还养过一盆绿植,就几片叶子,也不开花的那种,你猜那盆绿植叫什么名字。”
“绿绿。”齐意旸果断说道。
“太对了,”石书桥说,“两个字全对。”
“那他以前有没有取过什么带‘小’字的名字。”这句话被说出来,齐意旸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简直就是凭空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他也就是嘴快,想到什么就说了。
现在好了,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收回来。
其实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但他总觉得,这话一说出去,就会有一种,他好像很在乎程济潭的感觉,哎也不是……他确实是挺在乎的,但他总怕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太突然了,会显得自己很奇怪。
毕竟,他和程济潭不熟。
在他记忆里,他们的关系甚至还挺差的。
他可是打了程济潭啊……真是罪过。
齐意旸抿了抿唇,等着石书桥的回答,几秒后,这人说:“确实有一个。”
“是吗,”齐意旸问,“是给什么小动物取的,还是给什么花花草草取的?”
“给人取的。”石书桥说。
齐意旸有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带“小”字的名字,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关系很亲近吧。
当然了,如果是叫小傻逼什么的,那这种就另说了。
但他只是不想再聊了,脑子里那些想问的问题还是在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想问,那个名字叫小什么啊,是给谁取的,男的女的,今年多大了,家住哪儿啊,是做什么工作的,屋里有田没有,做菜好不好吃啊,屋里养鸡了吗。
齐意旸抿着嘴,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人,男的女的?”
“男的。”石书桥话音刚落,候诊大屏上跳出了齐意旸的名字。
叹气。
看来这个话题只能到这儿了,齐意旸站起身,往诊室里面走。
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就说自己忘事儿了,但又不记得忘了什么事。
石书桥在边上补了一句:“他把去年发生的事情当作是昨天的。”
医生又问他发生了什么,齐意旸摇摇头,石书桥犹豫一下说道:“他们村里出了点事,山体滑坡,整个村都没了,他不记得村里出事的时候,只记得自己最后背着……背着自己朋友,跟着救援人员出村的事。”
再然后,医生开了几项检查,石书桥在手机上付了钱,带着他去做了检查,拿到结果后,连忙又回了急诊那边,把结果拿给医生看。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医生说,齐意旸可能是因为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看见了什么无法接受的场景,情绪过度痛苦而导致的失忆。
急诊没办法检查得那么彻底,失忆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办,还得等门诊上班之后,挂个号再去看看。
看完医生,俩人连忙又回到住院的那栋楼,他们刚走进病房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脸愁的邱声。
石书桥走过去轻声问他怎么了,这人就往床头柜上看了眼,指着上面放着的手机,说道:“程济潭爸妈打电话来了,说看见新闻了,非问程济潭怎么样,我说他没事,然后他爸就让我把手机给程济潭,我说他不在这儿,他爸就跟我耗着,过几分钟就问程济潭回来没。”
“然后呢?”石书桥问。
“然后啊……然后就是,估计我们明天就能见到他爸妈了,”邱声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说道,“哦,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我们今天就能见到他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