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我来对你负责了。”

愣了两秒后，齐意旸猛地回头，但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弟弟和他一起站在那儿，小孩儿往两边看了看，问他看见什么了。

石书桥也停在那里，问他：“怎么了？”

“我听见有人说话……”齐意旸说，“但我回头没看见人。”

齐明添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一手牵着齐意旸的手，一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那就是有鬼，哥哥，我们要哦豁了，我们遭了……”

“别瞎说，哪儿来的鬼啊，”齐意旸说得非常认真，“山里黑成那样都没有鬼，这里这么亮，那就更不会有鬼了。”

“你哥说得对，”石书桥隔着雨衣帽搓了搓小孩儿脑袋，接着就问齐意旸，“你听见什么了？”

齐意旸说：“我听见有人说‘我来对你负责了’，那个声音就像是贴着我后脑勺说出来的。”

不对。

齐意旸又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突然发现，那个出现在他后脑勺的声音，好像……就是他自己的。

石书桥应该还在琢磨，齐意旸也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琢磨了无数遍。

绿灯又成了红灯，齐意旸也听见石书桥说：“你这种情况，可能是幻听。”

幻听是什么，就是有鬼贴你脑袋上说话吗，那种声音还会是自己的吗，但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什么负不负责的，听着还有点起鸡皮疙瘩。

齐意旸搓了搓胳膊，想让身上那种别扭的感觉散开，他闷着声音说了声“好吧”，看向斑马线对面的信号灯。

下一次绿灯亮起，他牵着弟弟走过马路，石书桥这次没和他们并排走，这人先走了过去，接着就站在路边扒拉手机。

过了一会儿后，石书桥说：“好了，我挂了一个早上的精神心理科，专家号，你记得去看，我和邱声要上班，没办法带你去，你要是不知道路就问问。”

“好……谢谢，”齐意旸犹豫一下，问道，“我这种情况是得了精神病啊？”

“别瞎想，只是你这种症状，需要去这个科室看一下而已，”石书桥说，“不管有什么事，等你到时候看完医生再说。”

齐意旸没听说过什么幻听，这也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事，都有鬼贴着脑袋说话了，他怎么可能不乱想。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停下过，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想个什么，有时候吧，他会想着那个鬼到底长什么样，是用什么姿势贴着他脑袋的，还有些时候吧，他会想着，自己应该不能得精神病，他活到这么大，都不算是那种特别敏感的人，他也不爱把事儿放心里，人生怎么过不是过，当然还是开开心心地过更好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石书桥也带着他们走进一栋楼里。

再然后，石书桥就停下步子，开始掏钥匙：“到了，邱声不喜欢爬楼，我们当时看了好几间出租屋，最后选了这个。”

齐意旸说：“住一楼挺好的。”

“嗯，邱声很喜欢这里。”门锁被打开，一只大白狗瞬间冲了出来，石书桥往边上站了站，一下子贴到墙上，他往屋里面抬抬下巴，示意齐意旸和小孩儿先进去。

齐意旸牵着弟弟走进屋里，石书桥摸了摸那只不停扑他的狗，被狗边扑边踹地带进了门。

小孩儿脱了雨衣，坐在沙发上和狗玩，石书桥就去拿了套自己的衣服，又找出一条新毛巾和新的牙刷，最后，他还递给齐意旸一个巴掌大的包装。

“里面放的是一次性内裤，你现在肯定里里外外都得换新的，你的鞋肯定也湿了吧，”石书桥说，“我等会儿给你找双鞋穿，那种休闲款式的拖鞋，穿着也舒服点。”

除了谢谢，齐意旸憋不出来什么话了，他接过石书桥递过来的东西，把手里的药袋子放到桌上，抱上衣服后，石书桥带着他走到浴室里，接着就告诉他花洒应该按哪个键。

齐意旸用过花洒，虽说那是在三年前了，但那个时候的花洒，比现在这个要简单得多。

三年时间也不算太久吧，怎么什么东西都变得这么快呢。

齐意旸抬手碰了碰花洒按键，说他记住这个花洒应该怎么用了，接着就又是道谢。

这一晚上，齐意旸也不知道道谢了多少次，石书桥也说了好多次不用这么客气。

在告诉齐意旸哪瓶是沐浴露哪瓶是洗发水之后，石书桥转身正要走，突然又扭头对着齐意旸说了声“等一下”。

这人找来一双一次性手套，但这双手套的手指位置太细，他那些受伤的手指都被纱布包得紧紧的，根本就戴不进去，沉默几秒后，石书桥走出浴室，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好几双一次性手套，他说：“多裹几层，免得洗澡把手打湿了。”

洗澡前的准备工作都让齐意旸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洗澡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累到不行了，打开花洒，热水落到身上的那一刻，齐意旸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接着又转了个身，仰起头，让热水淋到他脸上。

他闭着眼感受热水的温度，闭上眼的时候，齐意旸都怀疑自己快要站在这儿睡着了，放松的感觉只出现了几秒，齐意旸突然想到，他以前好像也按过别的花洒按键，那个花洒和他三年前用的那种一样，所以他会用，他也没有去问。

问谁？他在哪儿用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下一秒，又有鬼贴着他脑袋说话了，齐意旸的琢磨也到此为止。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他自己，这次的声音，非常温柔。

这个鬼也没说什么，就是喊他“小旸”。

但这个声音让齐意旸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就跟快要跳出嗓子眼一样。

耳鸣瞬间出现，喉咙哽咽，头晕目眩。

快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