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最近的生活和最近的心情时,齐意旸最先想到的就是焦虑和频繁出现的耳鸣,哦对,还有那个偶尔会出现的幻听。
最后,医生说,齐意旸这种情况是解离性失忆。
药物无法恢复记忆,医生建议他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进行辅助治疗,在生活方面,需要好好休息,平时也要多运动。
齐意旸问医生,他为什么会得这个什么……什么失忆。
名字太难记了,没记住,能记得最后两个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解离性失忆,”医生对着他笑了笑,“没事的,你可以把这种情况当作是大脑在保护你,当你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大脑会察觉到你的情绪濒临崩溃,为了让你能够好受些,就会选择把那些记忆藏起来,以后都会好的,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急诊的医生说,他可能是受到重大打击,或是看见了无法接受的场景,现在这个医生说,在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大脑会察觉出他的情绪崩溃,然后藏起记忆。
这两个医生说的其实都差不多,总结就是,他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回病房的路上,齐意旸琢磨了好一会儿,但他就是想不出来自己在失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得多了,甚至还会觉得头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弟弟就紧张地问了他一句:“哥哥,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就是有点没睡好。”齐意旸揉了揉他的脑袋,对着小孩儿露出一个笑。
弟弟又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齐意旸估计着,可能是医生刚才说的那些吓到弟弟了,他又在小孩儿脑袋上搓了好几下,补上一句,“哥哥不会忘记你的,放心。”
弟弟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沉默好一会儿后,又问:“那你忘了什么啊?”
“不知道,”齐意旸无奈地笑了笑,“要是我还记得,那就不算是忘记了。”
他以前也会忘记一些事情,但那些事都是不太重要的,忘掉了也不会着急,他从没认真去琢磨过,因为有可能,在下一秒,或者过几个小时后,那些事情就会被他想起来。
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说不出来,那些被忘记的事情到底重不重要,他只知道,想不起来那些事的时候,他会感到特别迷茫,心里还会觉得烦躁,最后就是无力。
他开始害怕,自己会想不起来那些事,他也会变得着急。
好想早点想起来。
要是下一秒就能想起来,那就好了。
可这件事,确实不可能,但他下一秒走进了病房,看见了程济潭。
齐意旸就又觉得,就算没有想起来也没关系,他只要像现在这样看着程济潭……只是像这样,那也是很好的。
他走到床边,坐到椅子上,视线一直落在程济潭身上,弟弟就坐在床边沉默着,护工在他们边上慢慢说着。
护工先是告诉齐意旸,程济潭刚才都做了一些什么检查,接着又说,他帮程济潭擦了擦身上,还给程济潭换了一身舒服点的衣服。
齐意旸问他,那件衣服多少钱,是要现在付钱吗。
护工说,这笔钱已经付过了,不用再付。
齐意旸说了声“好吧”,他也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他现在就想知道,程济潭究竟什么时候能醒。
下一秒,病房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听着应该还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病房门被打开,齐意旸扭头去看,看见的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齐意旸估计着,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程济潭爸妈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变得好紧张,齐意旸连忙站起身,对着眼前那两个人喊了声叔叔阿姨。
这两人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女人开口问齐意旸:“他就这么一直睡着?”
齐意旸小声“嗯”了一下。
男人又问他:“医生怎么说?”
齐意旸把医生原话说给他们听,就是那些情况还算稳定,家属别担心,肯定能好起来的这种话。
这些话明显安慰不了程济潭爸妈,他们看着病床上的程济潭,情绪也逐渐变得难以控制。
女人开始哭泣,男人就沉默着站在病床边,女人哭一会儿就会说几句,比如什么,我早就让他别来别来,他非不听,要是他不来,不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吗。
男人不回答,女人就又说,济潭就没这么犟过,他这个孩子平时那么温柔,偏偏这件事,他倔到不行。女人越哭越厉害,过了一会儿后,又说起了过年时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过年了,他终于回去了,我让他就在江城待着,腿伤了就在家里养着,家里有好工作,家里的条件又不是不好,一说这些事情他就不爱听,一听见就要吵……”女人哭得说话都听不太清,语速也变得更慢。
后面的话,齐意旸没再去听。
因为幻听又出现了。
这次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这道声音贴着他的头皮,语气似乎都有些抖。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齐意旸的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想吞咽一口都没办法做到,只能让这道声音一直贴着他头皮不停响起,不断循环。
这声音说着:程济潭为什么哭?
为什么,为什么?
他到底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啊?程济潭为什么哭?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别他妈问了!不知道!
齐意旸深呼吸一口气,他牵着弟弟,接着张了张嘴,给程济潭爸妈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他已经没办法听见自己的声音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快疯了,真的。
我他妈快要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