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看向陈小息,司徒毅不解,“是又如何?”
这家伙……明明身在唐军,是不是一点自觉都没有?他当外边那些狼牙兵都是些什么人?陈小息急得开口,“不是如何不如何的问题!现在叛军还在外面乱着呢,你就说要去西域?你究竟仔细想过没有?”
不明白叛军跟自己去西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司徒毅走回马厩,开始给另外一匹战马刷毛,“我也没说我现在就要去西域,总有一天会去的。”
才刷好一匹战马,陈小息把马从马厩里头牵出来,转头看了看司徒毅的那只骆驼,它正跪在地上合眼休息,安安静静的,完全不似战马闹腾。他嘟哝一句,“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那种地方。”
司徒毅闻言,随口答了,“因为那里天高皇帝远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原先没指望司徒毅回答的陈小息睁大双眸,从眼前的人口中听见这样的话,简直出乎意料,顿时来了兴致,“要说的话,北方草原不也是这样,犯得着去沙漠里头吗?”
明明去北方草原,从小马驹里头挑一匹养着便是了,偏生司徒毅不这么做,反倒废了不少功夫才托人弄到一头骆驼养着。在陈小息看来,司徒毅如此大费周折,就为了去沙漠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实在无法理解。
不知道如何跟陈小息解释沙漠带给他的感受,司徒毅道:“之后你自己去一趟,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之前偶然间曾去过一次,去往沙漠的路还记得七七八八,多带个人对他也无甚影响。
陈小息的确是有些好奇司徒毅究竟怎么想的,可要他亲自去一趟沙漠,他仍旧是敬谢不敏,“这事再说吧。”
李唐开国以来,虽和临近的外族胡人多有战事,但古往今来却没一个朝代能像李唐这般,对胡人的包容之大、交流之深。
可自天宝十四年安史乱起,至今仅仅六载,胡人在李唐的地位却是今非昔比。汉人如今见着胡人,虽不至于上去打骂,但也没了和睦共处的道理。留在唐朝疆土上的胡人不少,早和这片土地分不开的胡人们纷纷改了汉姓,以证其心,才免于波及。
司徒毅花了一些时日托人买了骆驼,其中究竟费了多少心神,陈小息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从那之后,司徒毅就被唐军内的不少人针对刁难,而且绝非心血来潮的一回两回,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恶意。
然而旁人如何,在司徒毅看来,皆无甚关系。
但凡出府办事,他不由分说坐在骆驼背上两个驼峰之间,不顾同行的人,任由骆驼闲庭信步一样,慢吞吞地走。
陈小息骑在马背上,急了。
这回将军让他们俩去洛阳,就是去接应远道而来的回纥援军。洛阳虽已收复,可让胡人持兵待在洛阳城,哪怕这些胡人是援军,也绝对不成。因此将军才让他们去洛阳城内,把这些回纥军“请”到天策府内做客,临走前还特地交代了这事耽搁不得。
可眼下司徒毅的骆驼脚程却是怎么都快不起来。
“司徒,你说你吧,好好的马不养,偏偏要养什么骆驼?”陈小息没忍住抱怨,“也不见得些骆驼就比马好到哪里去。”
司徒毅停下骆驼,面上虽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眼里却明显带了些冷意,直勾勾盯着陈小息,“你没资格说。”
头一回见司徒毅带了点怒意,陈小息不由得怔愣半瞬。他心里也没底眼前的男人动怒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不愿意在路上跟他争执,遂开口道:“问题是我们得赶在入夜前把回纥军带出来,这速度走下去,天黑都进不了洛阳城。”
心知不好耽误正事,司徒毅明白归明白,却仍旧有些不快。他其实能让骆驼跑得快一些,但是对于骆驼而言,脚下这种干硬的泥土地跑起来并不舒服。他不愿强迫骆驼在这种地面上奔跑。如若换做松散的沙地,他敢断言骆驼的速度绝对比战马快,叫陈小息再也说不得。
陈小息好说歹说,终于让司徒毅加快骆驼的速度,约莫申时左右进了洛阳城。洛阳城的居民们见他们是唐军,面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转而即逝,很快又被一片的惊慌取代。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是坐在面摊子上的几个回纥兵,大着嗓门将店家呼来唤去,毫不客气。
一旁归化汉姓的胡人守着自己小小的胡饼摊子,不敢上前劝说。他自己尚且处境艰困,自然没那个胆子去招惹那些牛鬼蛇神,把麻烦引到身上来。
回纥兵不同于其他的胡人,他们作为唐廷的援兵而来,并非叛军之流。官府礼遇有加,任由他们在洛阳城内走动,被胡人欺怕了的百姓们碰上了只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