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息没想到司徒毅急得连照顾骆驼都顾不上,连忙扯住垂在骆驼嘴边的缰绳,“你这是要去哪,这么急?”
被拦下才想起来自己有东西忘在屋里,司徒毅又从骆驼背上跳了下来,不搭理陈小息,急急忙忙就往回走。
跟在后头,陈小息看着人在一堆杂乱的衣物下头掏出一个包裹,珍惜地捧在手里。那包裹看上去有些年头,布料褪色褪得厉害,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样式。他凑在司徒毅身后去看,却没想到里头装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十来条干瘪的鱼干。
捧着手里的鱼干,司徒毅站着好半天没动静,情绪低落地重新收起包裹,嘟哝道:“潮了。”
小鱼干潮了,不能拿去逗猫了。
察觉到对方突如其来的失落,陈小息看了看裹在布里的小鱼干,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打算出府玩猫?”
低头应声,司徒毅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要一起吗?”
左右明天没事,陈小息答应了,“好。”
重新把包裹塞回原位,司徒毅转身,“那就走吧。”
伸手拉住身边的人,陈小息指着包裹的方向,“潮了就潮了,你还塞回去?”
“留着吃。”司徒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还不忘跟他抱怨,“所以我才想去沙漠,这里藏小鱼干太潮了。”
敢情您舍不得猫咪吃潮掉的小鱼干,所以打算留下自己吃?而且退一步说,根本不是洛阳太潮,是沙漠分分钟能把人烘成干好吗?
陈小息收回手,走过去翻出包裹,直接了当地把里头的小鱼干倒出来扔了。迎着司徒毅的目光瞪了回去,他道:“这东西都长毛了,能吃吗!”
司徒毅默了。他也知道不能吃,但就是舍不得丢。
最早他拿去喂猫的小鱼干,都是他从沙漠里带回来的;后来喂完了,就花了不少钱,从胡商手上买——洛阳的河鲜不多,即便有,也碍于没有沙漠那样干燥的天气,只能用盐去腌,这样做出来的鱼干咸得难以入口,根本不能喂给猫吃——这十几条鱼干,已经是他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了。
还是头一回见司徒毅露出这般表情,陈小息好气又好笑,强行扯着人往外走,“别看了,不能吃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丢了就丢了,司徒毅不想再纠结小鱼干的事。他挣脱陈小息的手,司徒毅跟在后头,“你打算跟我一起现在就走?”
走过去拍了拍骆驼的颈子,陈小息想,这骆驼倒是乖巧,没系上绳子也不会乱跑,若换做自己的马这么扔着,估计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绕到后头,牵出自己的马,“不然呢?我可不想明天难得休息,大半天浪费在赶路上。”
其实也就是出了天策府,走到洛阳南的距离,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半天时间。司徒毅想。他见陈小息已经踩着马蹬上马,不再多说,自己也跟着骑上骆驼,调头往天策府外走,“那就在外头住一晚吧。”
然而,陈小息怎么也没想到司徒毅说的在外住一晚,会是这么个情况。
餐风露宿,他早经历过百八十回,习惯了,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猫垫子睡一宿。他胸口上压着一只三花猫,转过头去看司徒毅,发现对方脸上趴着一只橘猫,一人一猫睡得极其安稳,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这么压着到底怎么睡!
偏偏还有人能睡死。
他们前一天赶在酉时之前出了天策府,一路进了洛阳,来到目前所在的村落。官道分出一条小路,直通这个被西南小丘包拢住的村落,因此一路走来顺利通畅,没花费多少时间。
村落在叛军的蹂躏下变得残破不堪,门面的牌坊还在,只不过碎成几块大石,靠着倾颓的巨木才勉强维持平衡,没砸毁往来通道。
直到跟在司徒毅身后进村,陈小息才发现村落颇有些规模,一如村口立着的牌坊,有着东都独有的气魄。
前几年叛军在此盘踞,原先住在村子里的百姓们都没留下来,后来洛阳收回来了,出逃的人们却没能跟着回来。原先填满整个村庄的人,如今却只回来了三两户人家,到了夜里更显清寂。
二人到村子上已经过了饭点,没去特意跑去官道旁边的茶馆吃饭,也没去叨扰人家。一手牵着马和骆驼慢慢走,一手拿着冷掉的馒头边走边吃边看。
这里的空屋子很多,破败的门院还没来得及重新修葺,歪歪斜斜地随风摇来晃去。司徒毅却视若无睹地直接走过,熟稔地把他带到立着关帝像的敬师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