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芍拿着自己画的药谱册子,见旁边的苏拉娅认得头疼,及时给她解围,“小妹若是记不住就别勉强了。”
闻言,最先反应过来的反倒是司徒毅,起身带着苏拉娅坐到了另一桌去。
他向小灶里的史坚要了些点心,给自己要了壶茶,再折回来就看见苏拉娅抱着猫逗,而桌上已经多了她自己带过来的葡萄酒,“吃点东西。”
苏拉娅看了眼司徒毅手里的茶水,“真的不喝酒?”
“不喝。”司徒毅摇了摇头,说着拿出地图和笔墨,一边重绘一边同苏拉娅说话,“虽然妳今晚还住这,但也少喝点。喝多了,明天容易不舒服。”
今夜无风,住在镖局后院的镖师们便睡回原先的屋子。不过因为隔壁被几个男人住了一宿,一时半会没能收拾出能住客的模样,苏拉娅便依旧和沈芍一间屋子休息。
沈芍在外头走了一天,又同陈小息介绍了不短时间的药草,一回到屋里,整个人沉得不行。她靠在榻上,勉勉强强能看出还留着一丝力气维持着身形,等到苏拉娅将妮妮放在房间另一头再折回来,她便已睡了过去。
万花一向睡得不浅不深,不像有的人一沾枕头什么都不知,却也不容易因同房的人放轻的动作惊醒。
苏拉娅走起路来跟猫似的,半点声音都没有,悄悄地上榻睡在沈芍旁边,见对方睡得安稳,还伸手给她拉了拉被子。
尽管她没吵醒人,然而妮妮却安分不过半个钟,大晚上偏来了精神,爪子在木制的家具上来回地踩,发出稀碎的咔哒咔哒的声音。白猫从屋子另一头高处跳了下来,又踏着眼前的凳子蹦到桌上,接着又往更高的柜顶上爬,最后窝在横梁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下面的两人,一双眼发绿得像两簇鬼火。
苏拉娅知道妮妮是故意闹出动静来的,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任由她拿满身的白毛去给客栈擦灰。
好在沈芍今天似乎真累着了,依然睡得气息平稳……若是前一晚没将妮妮托给司徒毅,恐怕能闹得沈大夫一晚不得安宁。
自从师成之后,离开万花谷游历,沈芍便从未像今夜这般睡得深沉。
被窗帘后透出来的阳光晃醒,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四肢不繃了,精神也不倦了。打开窗,眼前不变的黄沙土却明亮了起来,像大工不巧的绘师将方制成的画卷平铺在眼前,摊成了山河万里。
连着两天早上都沒听见苏拉娅起身的动静,沈芍将自己收拾停当才发现屋内没了对方的包袱。
她甚至都没听苏拉娅提过今天会离开的事情,若是早知道的话,昨天就先将一些常用的药物给她了,省得今天一忙起来忘了。
她回头从屋内的药柜里面拿了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油,又额外拿了一瓶缓解体寒的药丸。
这两瓶都是她以前在长安做好带来的,不算在镖局的账上,尤其是体寒的药丸,她也是用一瓶少一瓶,毕竟几乎只有男人走动的镖局内不会备下女孩子宫寒才会用得上的药材。
只不过她拿着药瓶下楼,在客栈和镖局之间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却没看到苏拉娅的身影。
她想了想,走向司徒毅,见他细心地照顾畜房内的牲口,问道:“这是苏拉娅姑娘的骆驼吗?”
司徒毅站直身子,转头看向畜房门口的沈芍,听她在自己面前对苏拉娅的称呼不是小妹,却也没往心里去,“不是,她一早上就走了。”
闻言,沈芍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两瓶药往袖口里收了收,“要是提前说一声,我就能送送她了。”
注意到沈芍的动作,司徒毅只是多看了一眼却不追问,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她一早上走得急。”
当时还是他送的她。
他才刚起没多久,走到外头来活动筋骨,苏拉娅便来了,说明教那边有急事召她回去。
他没见着信鸽或传信的人,还没问起,她就自顾自地说了——风中有骨笛的声音在呼唤。
而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细听风声,苏拉娅便走了。
男人习惯了苏拉娅来得突然走得突然,也习惯了她一走进大漠之后断了音信。两人一个在白龙堆之外,一个在玉门关之内,相隔百里黄沙,若在寻常来看便是生死未卜,可司徒毅却依旧无来由地笃信她在某处好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