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身边焦急的大王,温声道:“主上莫急,世子先前风寒初愈,身子还未大好,这次又受了凉,一时支撑不住,所以才晕厥的,臣给他开几味药,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好。”萧珩伸手探着青琅的额温,心不在焉地应着,又遣涂长安跟着金芒去配药,目光始终没有从青琅身上挪开。
半夜,青琅一阵喉痒,咳嗽着醒了过来,见帐内烛火明亮,床边还伏着一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凉王,这才想起自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的事。
凉王被咳嗽声惊醒,双眼还迷蒙着,口中念叨:“你醒了,身上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青琅从未想过凉王竟会在自己的榻前守候,心里泛起一团暖意,“主上这是……”
萧珩这才猛然意识到,对于一个质子奴来说,即便二人已经结盟,自己还是有些过分施于关心,失了分寸。他忙起身尴尬地整了整衣摆,敷衍道:“怕你死了,过来看看,你……迷惑老二固然重要,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青琅笑笑:“知道了,趁萧其琨未察觉,主上赶紧回吧。”
凉王点点头,扭身向帐外走去。
“那个……”青琅在身后轻唤,萧珩滞住到了门口的脚步,回过头去。
“多谢主上挂念。”青琅双目含笑,柔声道。
萧珩脚下顿了顿,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帘起落之间,两颊绯红的微愠若有似无。
凉围猎营西北三十里,萧其琨负手立于林间阴影中,麾下副将守在一旁,机警的眼神不时向半空探看,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只听扑棱棱一声,一只通体洁白的信鸽不知从何处落了下来。
副将顺势接住,利落地拆下鸽脚上捆绑的信笺,躬身递了上去。
萧其琨展开纸卷,其上七个醒目的大字:刘怡与凉王结盟。
副将倒吸一口冷气:“刘怡明明与凉王交恶,昨晚还差点跪死在帐外,怎会与他结盟,渊主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萧其琨唇角微斜,冷笑一声:“渊主的暗线遍布中原,他掌握的消息绝不会错,但他放给我们的消息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王爷,咱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渊主的密报功不可没,孙子阵法的玄妙,甚至咱们起事的日子,也都是按渊主的意思安排的,您这是说,渊主还不可全然信任?”副将瞪圆了眼睛。
萧其琨若有所思地看向密林深处,缓缓道:“这世间哪有什么人可全然信任,我们与渊主的合作,不过是利益互换罢了。萧珩和刘怡的关系,对于我们拿到注疏至关重要,也是决定这次起事胜败的关键一环,我必须亲自验证……”
密函被萧其琨攥在手心里,随着不断收紧的拳头,终是碎成一撮纸屑,随着风飞散了。
营内,刚过午时,将士们三五成群席地休息。
凉王用过午膳,在帐外练剑。
一双鹰眼炯炯盯着前方,持剑的手稳稳抓着剑柄,向后拉起的手臂肌肉壮硕紧实。
一阵寒风扫过,七八片枯叶飞来,萧珩手上突然发力,猛地向前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道银光闪过,几片叶子全部应声落地。
再看地上的残叶,每一片都仿佛被精准计算过,每一片都被等分成了两半,切面如出一辙地整齐。
萧珩收剑肃立,静息沉气,虽已是深秋,汗水仍是止不住地顺着面颊而下,
他将佩剑扔给一旁陪练的张敖,又顺手扯过涂长安递上的巾子,揩了揩汗,正准备进帐,忽被一阵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
那声音来自东南方侧帐的位置,抬眼细看,是一队兵士趁着午休无事,正在比试武艺,其中一个以一敌三,左右开弓,好不勇猛,人群中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
“那是左军第三卒,”张敖凑上前来,“领头的那个是百夫长严砷,他的兄长原是神武营副将,五年前那次攻燕,被火箭射中,不幸殒命了。”
萧珩点点头,举步向那群兵士走去。
到了近前,将士们纷纷搁下手中刀剑,伏地敬拜:“见过王上!”
“都起来,”萧珩说着,上前一步,扶起脚边距离最近的一位兵士,温言道:“孤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几个兵士微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动作。
萧珩的目光在几个兵士身上逡巡。
气氛正僵持着,人群中一个分外健硕的兵士高声道:“磨叽什么呢,没听主上说话吗,都练起来!”
那人的话仿佛按下了启动开关,话音落下,一呼百应,所有的兵士都恢复了方才的状态,两两比划起来。
萧珩眉峰一耸,看向那说话的人:“你就是严砷吧。”
那健硕的兵士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凉王竟然知道自己的名讳,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正是!”
此刻张敖也跟了过来,听到严砷的答话,粗声呵斥:“怎的答主君问话如此粗野,当是你家炕头呢!”
此话一出,旁边比试的将士们都吃吃笑了起来。
“无妨。”萧珩唇角微勾,两手抱在胸前,头微微斜向一旁,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
严百将似乎也没有重新示敬的意思,一径直勾勾盯着凉王。
萧珩看出眼前人莫名的怒气,并未点破,反而迎上那不善的目光:
“孤听闻严百将乃将门之后,不知可有兴趣陪孤练上几招?”
听到王上这番提议,几个相互比试的兵士都停了手中动作,慢慢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