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接过去看看,本就愁苦的脸上顿时又蒙了一层阴影,“哎,这确实是个大事,但您也看见了,我这就我自己一人,实在分身乏术……”
“那就我去吧。”游叙说,“您帮忙联系一下那边管理处,看看有没有见过小孩?要是能帮忙广播一下就更好了。”
民警打量她一圈。
“没有让群众独自去的道理,要不你稍微等一下,我同事应该很快就回来……”
“我先去山上打听一下线索。”游叙说,“不会深入的。”
民警皱着眉思考了片刻。
“不好意思啊,实在是人手不足。你穿这个,山上冷。”她拿了件旧警用棉衣塞给她,“山上地形复杂,别乱走。你可以先去孩子爱去的地方看看,等我们有人手了立刻组织搜索。”
游叙接过棉衣,那衣裳大了个号,几乎要把她淹没在里面。她郑重地点点头。
民警叫来辆网约车,没让她付钱,又叮嘱了一遍别乱走,及时回来。游叙托她找人把李姥姥送回去,民警答应了。
李姥姥老泪纵横,一个劲跟她道谢,“小叙,谢谢你,谢谢……”
游叙生平最受不了此等场面,好像她真的干了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似的,赶忙胡乱敷衍两句,把兜里的花抽出来塞给她,一头扎进网约车里。
车辆启动,驶向城外。
游叙望着窗外发呆。
玻璃映出她的脸,清瘦、苍白,她摸了摸,也许还是让小孩子活着更好吧?
至于她自己,一个快死的绝症患者而已,不过就是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呢。能用剩下一年的寿命换来其他人的几十年,怎么听都很划算。
游叙,你死前也算做了件好事,就是不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让宁宁也偶尔来祭拜一下呢?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车辆缓缓停下。
万春山到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一轮太阳挂在远处树梢上,暖风吹得人懒洋洋。游叙下车对师傅道谢,转头看向入口处。
万春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本地人进不收费,外地人来也就象征性地收个十块钱,但是底下的基础设施倒还做的挺到位。检票大姐看见她过来,随意看了眼身份证,游叙跟她打听,“您见没见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从这过?”
大姐想了想,点头,“你还真别说,我见过,就快九点的时候吧……个不高,扎个小辫子是不是?”
游叙急忙追问,“是,就是她。您知道她往哪走了不?”
“应该是上那边林子去了。”大姐一指山上,“那块,靠高铁站那边,看见了不?”
游叙连连道谢,经过检票口,踏入万春山。
没想到今天是工作日山上还有不少人,锻炼的、谈恋爱的、促进亲子关系和谐的比比皆是。游叙下意识目光扫了一圈,目标明确地往右边走。虽然万春山是个免费景点,但它毕竟还是个山,而且是横跨多省的大横岭一部分,要是在其中漫无目的的乱走,很容易走到原始山林里去,现在毕竟还没到夏季,对一个八岁小朋友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得赶紧找到她才行。
那边看起来也不算很偏僻……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心里再过焦急,身体素质还是制约了进度。等到游叙走到检票员所指的地方时,太阳已经挪到了正中间。原本的石头台阶变成了水泥路,据说原来这里有个山里研究所,大概是为了走车才铺的。游叙站在路口左右张望,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没见过任何一个游客。
现在才十二点,大家都回家了么?
眼前是个三岔路口,一边向左一边向右,游叙有点拿不定主意该往哪边走,这里也没有指示牌。她想起检票员说的话,有点迟疑地踏上右边那条路,还没走多远,忽然鼻尖一凉。
下雪了?
在山里五月份下雪不算很奇怪,但现在可是中午。游叙拿出手机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下午六点!难道她又断片了?可是不能一断就断四五个小时吧,那根本就是昏迷吧?
这么奇怪的状况,又下了雪,宁宁那孩子会跑到哪去呢?
雪片子由缓至急扑簌簌落到游叙头发和肩膀上,没一会竟然堆了薄薄一层。游叙扑掉身上的雪,抬头一看,太阳已经落山了,面前道路白茫茫斑驳一片,那是还没落满的雪的反光。
她想起昨天,莫非那人为了杀她,搞出来这么大阵势?
应该……不至于吧。
游叙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变成了漫漫白色,唯独两边山林屹立不动,倒是给了她一点安慰。现在天已经黑了,再往前走恐怕也看不清路,要不还是回去?
她迟疑片刻,毅然转过身。
回去看看再说吧,说不定管理处已经找到宁宁了呢?
她的鞋子落在雪地上,踩出清晰的鞋印。在风声和落雪声中她似乎听到了第二道脚步声,但回头时什么也没看见。是太紧张所以疑神疑鬼了?游叙逼迫自己不再多想,快步往回,没一会就到了刚才那个三岔路口。她记得到了这里之后应该没多远就能到石阶,那边就只有一条路,顺着下山就行。可走了许久,她还是在水泥路上。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半,远远超出来的时间。仔细看右上角,信号也消失了。
事情很明显不对起来了。
回头,还是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