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甚至顾不上直起身,扑向货箱在雪地里打了个滚,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掉进棉服缝隙里,冰得她一个激灵。
货箱的其中一面彻底松脱,啪嗒掉进雪里。
眼看这箱子就没用了,游叙哆哆嗦嗦地将手伸进去,摸出来一大团防撞气垫。半透明的塑料裹了一圈又一圈,最里面似乎是个拳头大的盒子。游叙将这团玩意塞进自己怀里,踢蹬着站了起来。
据说是向导的东西已经很近了,她闻到了混杂着松枝、铁锈和海水的气味。她一把抓起地上的风灯,灯火摇曳着,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把它砸坏了。
她会死在这里吗?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又开始跌跌撞撞地跑起来,塑料气垫哗啦啦地响。她的棉衣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嗤啦一下划开一条长口子,那不详的松枝气味愈发浓烈,让她头皮发麻。
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一条金属触肢突然出现在面前,她躲闪不及,那东西就像支利剑一般,直直刺向她怀中!
噗嗤。
包裹着货物的塑料气垫破了。
有什么湿淋淋黏糊糊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游叙慌忙想用手去堵,但手指刚刚覆盖上破洞,她忽然后颈一凉。
她看见了一小截正在摆动的、灰白色的触须。
先知……
抓住了她。
。
游叙霍然睁开眼睛。
下意识地往前面一抓,抓了个空。
“咔滋咔滋——”
眼前的机械人脑袋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串文字,让任何一个视力正常的人都目不暇接,π正在说话,“任务不难,大概一个小时就会回来,你就留在安全屋里,等任务结束立刻就带你下山——”
这是……π?
她还在安全屋里!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游叙一把抓住他。
“π?”她上上下下地把他摸了个遍,吓得小机械人触肢都不会动了,呆呆竖在头顶上,“你……你怎么在这?”
π有些迷茫,“我一直都在这里呀?好了,我得出发去完成任务了,你就安心待在这,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回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明明记得,不,不对,被向导抓住之后所有的记忆她都想不起来了……当时就是后颈一凉,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眼前一黑。
那箱子里的东西手感犹在,黏糊糊软绵绵,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感。游叙心脏狂跳,想起卜阳等人的死状,她再也遏制不住,猛地转向一边干呕起来。
π愣住了。
“你怎么了?”他犹豫着想用触肢拍拍她脊背,但卡津布狄斯已经在外面等不耐烦了,高声叫他。
“π,走了!”
π慌乱起来,想放下游叙往外走,但她忽然扑过来牢牢攥住他一根触肢,“别去,π,别去!那个东西很危险,相信我!你会死的!”
π看起来有点为难,“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没关系,我们都是专业的,而且没有你想的危险……”
“π!”
卡津布狄斯的声音压着怒火,“磨蹭什么呢?快点!”
“我得走了!”
π用力把游叙的手挣开,飞速往屋外滑去。游叙喉咙里还火辣辣地疼,想追上他,可刚走两步,屋门被π啪一下关上,还在外面上了锁。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不要出来,外面很冷而且有危险。放心吧,我们会回来的^-^”
“π!”游叙扑到窗户前,眼睁睁看着小机械人滑出了院门。
不能让他们去,会死,会死的!
游叙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忽然看到屋里那把椅子。她一把抄起椅子,砸上玻璃。
嘭!嘭嘭嘭!
双层玻璃碎了一地,窗棂歪歪扭扭,被人一把推落。游叙顾不上细碎的玻璃碴子,爬上窗台,不甚熟练地爬到外面。
她一把抓下风灯,循着π的足迹往外追。
还好这次院门没被堵死,很轻松就能打开。她在门前左右张望,看到一边还有一点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印痕。
就是那边!
风呼呼地刮着,直往领子里灌。游叙提着风灯,艰难往前走。她满心焦急,根本顾不上计算时间距离,直到双腿都因为寒冷麻木僵硬,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没有人,也没有痕迹了。
回头望去,雪地上只有一串她自己刚刚踩出来的足印,孤零零延伸出去,没入尽头的黑暗,而无论往前还是往后,两侧的山林似乎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她喘着气,在嘴边凝成一大团白雾,又很快飘散。雪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带来丝缕不绝的寒意。在那冰冷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之中,她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接近。
是那个……
……不可名状的,怪物。
松枝的气味弥漫开来。
游叙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