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想着,她却没有任何要搜索一下的意思。公交车一路行驶到政务服务中心,她条件反射地下车,走到站牌时却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她看着公交站牌,上面有四条线路,每条线路都用小字标注。她盯着那些字,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似的,万……万是什么,春呢?那些笔画,横竖撇捺弯钩都像是从字体里脱离了,变成一个新的、她完全陌生的东西。太阳正在照耀她,不会因为她生病或是快死了就减少一点热量,可她还是觉得冷。她抬起手,指尖泛着一点自然的血色,她却觉得应该更红才对。她打了个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早夏的风从她身上吹过去,扬起一点头发。站牌前面有车呼啸来去,汽油尾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阳光从斜上方落进游叙茫然的瞳孔,那里正在缓缓松散,模糊——
“滴滴!”
鸣笛声从身后响起来,吓了她一大跳。她慌忙转过身,看到有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
“抱歉,是不是吓着你了?”
那是个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栗子色的波浪卷发,笑容自然又明媚,“游叙!我是虞安瑾,你还记得我吗?”
游叙眨眨眼睛。
虞安瑾,她想起来了,是她的高中同学。
“你怎么在这?”虞安瑾说,“你在这上班?”
游叙点点头。
“那正好,我妈刚退休,社保出了点问题,我来问问呢。”虞安瑾说,“你知道办社保的在哪吗?”
游叙像是刚刚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回答道,“在一楼,A厅。”
“哦,我得赶紧停车去。”虞安瑾缩回脑袋,她后面已经堵了几辆车,正在不耐烦地按喇叭,“谢谢啦!”
银色的仰望U8疾驰而去,背后两个方形车灯和备胎看起来呆呆的,像个颜文字。游叙在原地愣了会神,忽然想起来上班的事,急忙往里走。
她的工作地点在政务中心旁边的一栋楼里,因为很少有对外业务,因此人不多。她爬楼梯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门,里面的同事已经到齐了大半,正在聊天。
这是个宽阔的大开间,用半透明亚克力挡板划分出几十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部座机电话。开间正中央是个巨大的乌贼形东西,每根触手都连着一部电话,当有来电拨入时,它表皮上就会泛起幽蓝光芒,按照工作量均匀分配,是整个电话间运作的关键,〇级异常物,“回响”。
游叙小步跑到自己工位上,把包放下。
“哟,小游回来上班啦?”一个男同事胳膊架在挡板上,低头看她,“上哪玩去了?”
游叙摇摇头,“没去哪。”
“哎,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得趁着有劲,多出去逛逛!”同事神采飞扬道,“我大伯家的哥哥,前几天刚去了伊特的贝拉塞,那朋友圈里发的图,可漂亮了,还有海怪!”
海怪?
游叙耳朵禁不住竖起来一点。
可惜同事不再提起海怪的事,反而说起了贝拉塞的风土人情,什么阳光、海浪、果园之类,还有举世闻名的修道院。游叙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拿出手机,搜索“贝拉塞”。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个旅游网页,极尽详细地介绍了当地的景点,圣马诺山修道院、枪崖、尤卡尼斯湾等等,游叙一直往下滑到最底部,也没见一个字提起海怪。
那难不成指的不是特西提?
她有点犹疑地退出网站,点进其他页面,内容介绍都大致相同。她思考片刻,转而点开红薯,搜索“贝拉塞海怪”。
果然搜出来了点东西。
发帖人是个旅游博主,虽然标题用的很是夸张惊悚,十八张配图里却有十七张是精修人物美图,只有最后一张远远地拍摄了海面,隐约能看到中央有个不太像鱼的影子。
游叙放大图片,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那是特西提。
她退出图片,下滑到评论区,果然也有人提出了和她一样的疑问,博主在三天前回复,“是在多普岛附近遇到的,应该是特西提吧!有张近照。”
下面附了张不太清晰的照片。
游叙点开,看到海面中央浮着一个人形,满头反重力向上飘起的触须,基本特征倒是和卡津布狄斯一模一样。
那应该……就是特西提?
再看发帖时间,在半个月前。
游叙退出红薯,转到航旅软件搜索机票,没有直达航班,不过倒是比她想的便宜,要是加上出发去首都的高铁票、到伊特首都的飞机票、再从首都转贝拉塞的火车票,还有住宿、吃饭……呃,至少也得一万块吧?
她默默打开微讯余额,可怜的以1开头的四位数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唉,看来接下来的首要目的还是赚钱,不然就她这一个月三千出头的工资,什么时候能攒的起啊?
长青还有什么兼职可以做吗?
她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眼前一阵蓝光划过,是“回响”给她分派了任务。她顿时顾不得考虑兼职问题,急忙拿起听筒。
工作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