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现在的单位都怎么了,连基本保障都没有。”李懿抱着胳膊评价,“算了,我说这也没用,先吃饭。”
服务生鱼贯而入,每个人都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游叙发誓她看到了其中一个在对李懿抛媚眼。他们放下菜品,琳琅满目摆了一桌,上等德化白瓷白如雪、明如镜、薄如纸,其中菜品却只有中央一点点,游叙默默数过,确认这点菜量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两份。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一个来蹭饭的有什么资格挑剔……
李懿微笑着看她进食。
她那张被浓厚化妆品覆盖的面孔此时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看游叙时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可爱的后辈。她的指甲不自觉在桌面上轻点,过了一会,也拿起餐刀。
“后天是她的追悼会。”她忽然说,“你会来吧?”
游叙停下动作。
那棵珊瑚像延时摄影一样慢慢在她面前长出来,一棵洁白的、树枝形的生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桌子上,随着她目光的轻颤也在微小地移动着。它背后是一片涌动的海,海的另一边浮动着一个名字,铁钩银划的三个字,游淡风。
游叙咽下一口食物。
其实根本没尝出来纽约客到底好在哪,但她不得不承认,厨师的手艺当真不错,外焦里嫩,一点都不老。桌上的气泡水还在慢慢向上翻腾,她盯着那周而复始上浮、炸开的小气泡半晌,轻轻说。
“嗯。”
一餐饭终于吃完。
李懿把文件交给她。
“不必着急回复我。”她说,“我希望……你做出的,是出于你自己内心真实的选择。”
游叙夹着文件夹走出西餐厅。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感觉那个世界从她身上完全消失,她才迈开步子,回到接线大厅。
同事们有的回来了,有的还没有,墙上贴着一份长青市54321暖心热线接听守则,已经有点陈旧了,边角翘起来,就算贴上也会很快又翻开。游叙把文件夹放在自己工位上,观察半天,鬼鬼祟祟地拉着凳子,滑到一个同事身边。
“陈姐。”她小声说,“你知道异常物保险的事吗?”
陈姐惊异地看她一眼,大概很疑惑这个共事一年多的同事怎么突然找她来搭话,但还是回答了,“你没买?现在微讯上就有卖的,一个月88,要真是遇到异常物能赔不少哩。”
“咱单位没有吗?”
“那都是大公司才有,咱们这顶多也就是外包临聘人员,哪来那么好待遇。”陈姐摆摆手,“你要买啊?”
“呃嗯,我在考虑。”游叙舌头绊了一下,“谢谢姐。”
她又拉着凳子滑了回去。
打开手机,点进微讯小程序,搜索异常物险,果然弹出来一个页面,她点进去,查看保险细则,思考了一会。
上面写,假如遭遇异常物,保险生效额度将根据当事人损失程度来定,如果她想拿到一万块,那她至少要受轻伤才行。
轻伤……肋骨骨折算轻伤吗?如果那样痛一下就能拿到钱,好像也不亏吧?
不对,还得留出份额把骨头接上才行。
游叙点击下单,买了一份,保单即刻生效。她退出小程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忽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吓得她一哆嗦。
“上班了不知道?怎么才回来!”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中等身材,秃头,穿着白衬衣和行政夹克,皮鞋一尘不染。他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伸出去对走廊上的人指指点点,“你看看你们,懒懒散散,想被扣钱?”
游叙急忙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几个人模模糊糊说了些什么,大抵是在给自己辩解。主管不仅没息事宁人,反而得理不饶人起来,“还给自己找借口,找什么借口?一个个把这当什么,你家?知道咱们中心一天要接多少电话吗,被来电人投诉了怎么办?还不是得我去解释!”
他在门外口若悬河说了得有十分钟这才罢休,几个人灰头土脸地进来,默默走到自己工位上。主管昂首挺胸,巡视一圈,最后在游叙旁边停了下来。
“你请了三天假,扣三天工资哈,之前就跟你说了。”他斜着睥睨游叙,“一天一百,自己算算,自觉点转给我,知道吗?”
游叙低着头没吭声。
主管大抵也没趣,啧一声走了。
他离开这片区域,游叙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傻叉。她冷静地想。
说什么他去解释,不是每次都本人检讨吗,说的好像自己多重要似的。怎么地中海都这么烦人,地中海是有什么隐蔽的傻叉传染机制吗?
她撇了下嘴,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