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道歉的。”维罗尼卡重新把那支AWM装回箱子里,把弹药扔给游叙,“拿着。”
游叙打开弹夹,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看了看,同情地看向维罗尼卡。
“你们也是挺不容易的。”她说,“走吧。”
她们又上了钟楼。
今天天气不好,从早晨起来开始就一直有雾,天空铺着一层灰白阴云。从钟楼上看不清尤卡尼斯湾,只能远远眺望到枪崖,但是也看不清楚,原本那种几乎能流淌出来的翠绿色变成了苍青,游叙微微皱了下眉。
“海蠹又开始活跃了。”维罗尼卡说,“我们尽快开始吧。”
换了枪之后游叙有点不太适应,一开始空枪率不低,直到下午才慢慢好了起来。之后两天就是训练。开枪。鸽子染成彩色。换子弹。纯白的鸽群变成多巴胺配色。换枪。子弹上膛。地面也染上了色。再开枪。
直到演习的前一天晚上,游叙没吃好,胃里好像塞了一大团草似的,冰凉。
“别紧张,这事也不是你自己能做得来的。”维罗尼卡安慰她,“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按流程来就好,我会在附近看着你的。”
游叙点点头。
晚饭结束,她们各自回宿舍。游叙走到柱廊的时候远远看见晏衡,她在原地停留两秒,转身走了。
还是散步去吧。
她仍然不想看见他。
尽管贝拉塞白天很热,但大约因为是海滨城市,晚上倒是凉风习习,很舒服。游叙顺着柱廊一路走到圣母墓附近,风里飘来草木混合着花香,没了白天拥挤的游客,这里变得静谧又安宁。游叙找了个边角处坐下,这里栽了几棵大型月季,株型很高,坐下去的时候就好像淹没在花束里,一时间好像肌肉都放松下来了。
天色黑了,因为今天有云,所以没有月光,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修道院,到达这里时也变得模糊不清。
游叙在花丛里坐了一会,抬头看着天空,还是觉得胃里不舒服,一阵胀又一阵沉。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吃点药,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谁?现在不是已经关闭参观了吗?
游叙往外侧了侧身子,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然而传到耳中的却是一堆叽里咕噜响的单词……她把翻译耳机摘下来,这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对,下午它提醒过,但她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好吧,既然上天不让她听八卦,那还是尊重别人隐私吧。游叙把没电的耳机揣进兜里,刚想重新缩进花丛里,蓦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埃莱奥诺拉的声调要更丰富,音色也清亮一些,这是……维罗尼卡?
游叙本来不想窥探朋友秘密,但她真的很好奇,不然就看一眼?看看她到底在和谁说话?
她自己说服了自己,悄悄又探出脑袋。
因为光线不足还是背光,她看不清维罗尼卡对面到底是谁,不过还是能大致判断出是个男人。那个人身形很壮,说话声音低沉,也很简短。游叙目测那人起码要一米九。
那是谁?维罗尼卡的男朋友?可是没听说她谈恋爱了呀?
她还在暗中猜测,两个人的音调突然拔高,像是吵了起来。紧接着那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一把塞到维罗尼卡手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在干什么?分手?吵架?
碍于角度,游叙看不见那人到底给了维罗尼卡什么。维罗尼卡低着头,紧紧抓着那东西,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到底在想啥。游叙不敢现在出来,实在尴尬,就只好缩在花丛里等着。约摸过去了得有三分多钟,维罗尼卡终于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修道院。
她抬起手,停了一下,又挥开。
一个亮亮的东西从她手中扔出来,呈现一条干净利索的抛物线,恰恰好砸在游叙脚边。
是个玻璃小瓶子。
瓶子砸碎了一部分,里面的液体溅出来,沾在她小腿皮肤上。
这是什么?装海水的许愿瓶?还是某种酒?饮料?护肤水小样?
维罗尼卡扔了瓶子后就离开了,整片圣母墓只剩下游叙一个人。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弯腰把小瓶子还算完整的下半部分拾起来,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腿上沾到的那一块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应该不是什么毒药吧?
游叙拿手掌擦了擦小腿,手上和腿上短暂的一凉,接着就什么感觉也没了。
她思忖片刻,还是把小瓶子丢在原地。
算了,就算是毒药又有什么所谓……她又不怕这个。
天空中的一片乌云被夜风吹开,洒下一小片月光,亮澄澄银晃晃,照出一条回宿舍的小路。游叙站起身来,沿着那条路回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留在原地一无所知的月季和腊菊们还在轻轻摇晃着,沙拉拉响。
第二天,就是海蠹潮前的最后一次演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