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游叙完全坐直了,“你对一个灭过世的人说她不是罪犯?”
晏衡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说,“我……不知道。”
游叙盯着他。
“但我也没有觉得你必须死或必须活。”晏衡垂着眼,明明他那么高,但此时在游叙看来他仿佛凭空矮了一截似的,“我只是……必须要跟着你。”
这是什么意思?他净说这种话,之前做了那样的事,又说什么必须要跟着……他到底要跟着谁?她自己,还是一个可能灭世的罪犯?游叙有点烦躁,他的这个表达系统真的是有点问题吧,还是说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
腿在被子下动了动,抓伤还是很痛,毕竟当时那伤口再深一点都要见骨。她忽然一指旁边的小桌,“饭给我。”
晏衡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把饭盒拿来给她。
游叙打开。
里面是很简单的饭菜,利梭多、煎牛肉、烤鹿肉,还有沙拉和小番茄。游叙拿起叉子吃了一块小番茄,问他,“你吃饭了吗?”
晏衡摇头。
“去吃饭。”游叙说,“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晏衡没动。
游叙抬起头,看到他也正在垂头看她,两人目光相撞,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这算摆弄你吗?”
游叙,“……?”
反应了一会她才想起来晏衡在说什么。
“跟你说点有用的就记不住,气话倒是记得比谁都清楚……”她嘀咕,“不算,行了吧?还不赶紧去吃饭?”
晏衡还是没动。
“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气话。”他说,“我分不清。”
游叙,“……”
她用叉子使劲戳了戳牛肉,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叉子丢开,拉出谈心架势,“你就非得跟我较这个真是不是?那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前世分开?我说不要根据前世审判我,你听进去了没?”
晏衡深黑的眼珠定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
又回到原位了!
游叙简直想拉来自己的□□把他一枪轰出去。她放弃了自己的逻辑,尝试贴近晏衡的思维方式,“那我问你,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晏衡摇头。
“为什么要管我吃药?为什么昨天在狙击帕耳忒诺珀的时候暗中保护我?”她逼问,“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来伊特?甚至宁愿自己出钱?”
晏衡垂下眼皮思考片刻,又抬起来。
“你觉醒了预知,我杀不了你。”他诚实道,“所以我要看着你。”
“但是这和管我吃药没关系。”游叙说。
晏衡,“……”
他眉头皱起来,又开始思考。
数十秒过去,他放弃了。
“不知道。”他说,“就想这么做。”
以后我要在门上贴个条,只会说不知道的人和狗不许入内。游叙心想。
但她居然也不怎么意外他会说这话。
习惯了吗?算习惯了吧?
“行。”她说,“我知道了。”
但晏衡竟然还是没走。
“你还有什么事?”游叙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已然心如止水,“再跟我抠字眼较真就出去。”
晏衡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她的腿上。
他看了好一会。
“抱歉。”他说。
“什么?”游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道哪门子歉?”
“我没保护好你。”晏衡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游叙已经不知道这短短十几分钟内到底无语了多少次。
这句话放在他们刚刚讨论过的杀不杀她的话题之后,他自己不觉得矛盾吗?认真的?
但是看他的表情……他搞不好真的很认真在说这话。
“我受伤和你没关系。”她说,“是我自己选的。”
“是我的错。”晏衡固执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游叙眯着眼睛看他。
“你没说过。”她笃定道。
晏衡,“……”
晏衡,“你抠字眼。”
游叙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用她说过的话来堵她,登时大怒,“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没说过!”
晏衡,“……好,我没说过。”
游叙这才觉得胸腔里那口气顺了一点。
“但我现在说了。”晏衡接着道,“你听见了。”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她反应过来,自顾自转身出了门。
游叙一叉子下去,叉了个空。
“……什么意思啊?”她自言自语,“莫名其妙。”
病房里忽然又安静下来,外面护士的轻声交谈零零碎碎,和游客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和阳光一并烟雾般袅袅散开,在空气里洒下微温的浅金色。她侧头看向窗外,草坪水洗一样碧绿欲流。教堂的小尖顶上飞过鸽子,翅膀上溅着一团火红。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