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阁内部是有住处的,只不过当初建造仅预留了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是两位阁主的,另外一间像极了上辈子学校的宿舍。
席四和席六随他们一同来的浔阳,此刻和席八一起挤在这个房间里,三个人围成圈坐在一起,席六手里还抓了把瓜子,正磕的津津有味。
云征的出现像是按了暂停键,三个人一同噤声,一脸尴尬地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三个人里就数席六胆子最大,在路上相处过一段时间,更加不怕云征。
为了缓解尴尬,他举了举手里的瓜子,“云二公子要来点不?”
“你们继续吧,我就是找个房间休息。”云征笑笑。
席四咽下卡在喉咙里的桃子,“阁主的房间在对面!”
云征点了点头,看样子,这里没有比睡在莫君离房间有更合适的选择了。
“你们随意吧。”
要是他没有听错,这三个胆大包天的人正在议论自家阁主的事情,席八看着憨厚,讲起八卦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直接给席六听得连连鼓掌。
云征退出房间,回忆起小小一个房间里挤了四张小床,不由感慨一声,“哇哦,原来还是资本地主。”
第二日,莫君离带着云征一起去了左家,把左江临一人孤零零留在了厌离阁。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两老看着苍老了许多,左家主头上长出了许多白发。
云征对他们不熟,只跟在莫君离身后默默观察。
莫君离并没有提及左江临,只说护送云二公子返回庐陵途经浔阳故而前来拜访。
左家也是莫君离小时后待了好几年的地方,左家主见他来了反倒高兴了不少,这段时日忧愁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难得回来。”左家主感慨道,“你说当初你回潇湘,这一走就是近十年的时间,也不知晓回来看看我们。”
“是我的不是了,以茶代酒自罚一杯给叔父赔礼道歉。”莫君离半开玩笑饮下一杯茶,“我可甚是想念叔父叔母的,还专门给您二老带了好些礼物呢。”
他们三人追忆往日时光,云征插不上话,问郦夫人怎么不见左云月。
“叔母,怎么不见月姐姐?”云征适时开口问。
郦夫人脸色一僵,“阿月近来生了场病,眼下应该在自己小花园里散心呢。”
云征露出恰到好处失落的表情,“月姐姐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我在途经江城时得了串玉珠,原本寻思赠予月姐姐的……”
郦夫人叹息一声,“难为亦怀念着你月姐姐。你若想她,我让人带你去小花园转转,我也不知晓她还在不在。”
“谢谢叔母。”云征道了谢,跟着阿嬷离开。
郦夫人摇了摇头,“这孩子怎的瞧着比在义阳还瘦了一圈。”
此话一出,莫君离沉默片刻道,“亦怀跟随云家离开义阳时遭遇歹人,被掳走了几日。找到后就生了场大病,好不容易养好,太祖母这才让我护送他回庐陵。”
“什么?”郦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憔悴了不少。”
左家主罕见的沉默,“是和华北有关吗?”
话题引到这里,郦夫人悄悄退下,莫君离也没再隐瞒,说起华北之势。
左家主只知晓华北动乱,并不知晓莫君离就是从华北回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华北的情况。
阿嬷带着云征很快就找到了坐在小花园里发呆的左云月。
她一手托着腮,一手不自觉抚在小腹上,目光涣散的落在面前的竹筛上,里面装的正是红花。
云征想起昨日左江临叫囔左云月要堕胎的事,心下也了然。
隔着几步的距离,云征提高音量,“月姐姐!”
左云月回眸看来,眼里多了几分意外,她起身相迎,“亦怀弟弟!”
云征扶住她,“快快坐下,我听叔母说你生了场大病,可得好好养着。”
左云月抿唇一笑,倏地想起左江临提到过他出事,继而关切地打量他半晌。
“快莫要说我了,倒是你,听说你出事了,发生了何事?”
云征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只是被歹人抓了,我也没受伤,不然哪能完完整整站在你面前呀。”
不知道是不是受激素水平的影响,左云月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把云征吓得够呛。
“哎呀,月姐姐别哭,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吗?”云征手忙脚乱拿衣袖去擦对方的眼泪,而后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急得抓耳挠腮,反倒把左云月逗得又哭又笑。
“月姐姐别哭了,我可是专门给你带了好东西哦。”他把从闵家带回来的珠串放到左云月面前,“这开始我在江城得的好东西。”
左云月擦了擦眼泪,“你才是真叫人担心,都被歹人掳走了还能这么云淡风轻说出来!幸好……幸好没事啊。”
云征看着左云月,目光沉沉,没有左江临看她的压迫感,但也叫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左云月的笑容收敛了些,云征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月姐姐还好意思说我,我也是听说你遭临川岳垅算计的事。我呸!他真是不要脸,竟然敢算计月姐姐的姻缘。”
左云月苦笑说,“阿爹已经处理了这事,他是不会再造次了。”
“那是他罪有应得。”
“是我轻信他人,没有防备的。”左云月怪不到他人头上,若是她多几分防备,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云征瞧她不知不觉又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手轻轻搭在腹部,是下意识的保护的姿态。
“我看这放着红花,月姐姐是身子不适吗?”云征开口询问。
左云月茫然的目光扫过云征,随即又亮起,“亦怀弟弟,你有没有见到子冶?”
这段时间,她几乎处在一个与外界断联的小世界里,根本无从得知外界的消息。
云征点了点头。
“他还好罢?”
“为什么这么问?”云征反问。
“你有所不知,我此次受岳垅所害是子冶救了我。”左云月不自然避开了视线,“阿爹阿娘并不知晓实情,有所误会,阿爹定会重罚他的。等我缓过神来告知阿娘实情后,关于他的消息一直没有。”
“原来如此。”云征如实道,“月姐姐为何不亲自问问他的情况。”
至于用什么办法,云征没有说明,左云月下意识把这个方法当成从父母那询问。
她摇了摇头,“我问过的,阿爹也好,阿娘也罢都闭口不谈。”
“怎么会这样呢?”云征反问。
左云月惊讶地看他一眼,但这事于她而言着实难以启齿,无论如何她都开不了这个口,根本无从说起。
云征原本就知晓事情原委,他知道这对于左云月而言开不了口,他也不强迫对方非得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