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不能为自己而活?
要是母亲再多一个孩子是不是他就无需承担太多,他是不是就能为了自己潇洒活一世。
可为何母亲只有他一个孩子?
云祈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尖锐锋利的刀刃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出云祈的影子。
谁也逼不了他!
火烛不停跳动,暗色的血迹染红蒲团,蜿蜒留下痕迹,一道人影倒在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动不动。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人倏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默默撕下一块布料缠住腕上的伤口,脱下外衣擦去温凉的血迹,最后把带血的衣服和蒲团藏了起来。
云祈沉默的干完这些,重新跪在了蒲团之上,这一跪直至新生的太阳重新落下,他才推开祠堂的大门出去。
而他的母亲,当时云家说一不二的人,就站在外面,等着他回心转意。
云祈见状,直径走到母亲面前跪下,眼帘低垂,是一副听话的模样,“母亲,儿子自愿联姻。”
僵持了数月的母子关系总算缓和,云老夫人总算露出了近段时间舒心的一笑。
云家所有人都知道,叛逆的少主经此一天一夜终于应下了联姻一事。
至此,庐陵云家与虔城棠家联姻一事板上钉钉。
和棠家的联姻很顺利,也多少有些匆忙,短短两月喜结连理。
新婚当日是云老夫人最担心的一日,毕竟谁都不知道云祈会不会突然后悔,闹得两家难看。
好在云祈和棠映月亲事顺利进行,面对温顺下来的儿子云老夫人彻底放松了警惕,一如约定那样,将萧氏带离了庐陵,给了一大笔银票,保她衣食无忧,且不受萧家困扰。
在她看来,只要二人成亲时就算毫无感情,但长久相处下来,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云棠两家联姻,双方互惠互利,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只是无人想得到,乖顺老实的云祈从内里就变了一个人。
成婚第二日,棠映月被人拿剑抵住脖子,只要有丝毫的偏差,她可能就血溅当场。
“你这是何意?”棠映月并不是好惹的主,身为家中幼女,深得父母兄弟姐妹的喜爱,护在掌心,含在嘴里,自幼就嚣张跋扈。
“你是谁?为何在我床上!”云祈厉声厉色,生怕被人发觉,特意压低了声音。
棠映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畏惧的推开架在她颈侧的利剑,“我是谁,难道你会不知道?”
云祈慌了神,他们二人虽说衣裳整洁,但棠映月颈肩斑斑点点的痕迹无一不在诉说昨夜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不经世事的懵懂少年,不可能不知道这表示什么。
可是为何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一大早醒来就被人威胁质问,新婚夫妻间的那点暧昧直接消散了个干净。
棠映月翻身下床,穿好衣裳,斜视床上发呆的人,又想起她近些日子听到的传闻。
“早听闻云家少主对这门亲事不太满意,既然如此,何苦与我逢场作戏,却又假戏真做毁我清白。”年少的棠映月还不是雷厉风行的云家家主,虽说自己无法左右家族联姻,可少女怀春,她对自己将来共度余生的丈夫抱有期待。
今晨之事,犹如冬日冷水当头泼下,刺骨的寒凉了她的心。
她好说歹说也是世家小姐,她有自己的骄傲,新婚第一日被丈夫如此羞辱,岂能容忍过去,“你若不喜我,大可在婚前拒了两家亲事便可。你明明有数月时间可退了两家亲事,偏偏你不退不提,等我入了你云家大门后威胁我,这是何说法?”
棠映月有自己的傲气和傲骨,她不屑于硬是要把一个男人绑在自己身边。
云祈退亲她尚且只会气愤一段时日,虽说对自己未来再婚嫁的名声不好,但也总比木已成舟后被人冷落好!
家族联姻能日久生情的固然是不错的结局,棠映月也强求不来一个两情相悦的结局,反正从家族联姻开始,她总得嫁给一个人,哪怕不是云祈,也会是其他人,她不求夫妻和睦,眼下却是连最基本的相敬如宾都没有。
她岂能不气!
今日是新妇过门第一日,还要给公婆敬茶。
棠映月再怎么嚣张跋扈,如今入了云家门,就是云家人,她知道这关乎两家面子,就算今日闹出了此等丑闻,也不可叫外人知晓。
自己收拾打点好,云祈还愣在床上,她冷哼一声,拂衣而去,推门前冷冷说道:“云祈,你好自为之!”
这件事情并没有其他人知晓,本该伺候他们起床洗漱的下人昨日就被屏退,无事不会前来打搅。
看到少夫人自己梳洗打扮好了,院里的下人难免有些许惊慌。
不过棠映月发话,少家主不让下人靠近,他们也不敢前去伺候。
新妇独自前去请安敬茶本就不合规矩,云祈那副模样,棠映月也不求对方能陪着自己去。
果不其然,请安的时候新婚丈夫不在,这让云老夫人心生疑虑。
棠映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着自己的婆婆,但意外来的突然。
云祈姗姗来迟,再见棠映月行为举止体贴中又带些许亲昵,与寻常的新婚夫妇并无二样。
云老夫人倍感欣慰,心中腾起的疑虑又被打消。
棠映月随着云祈回了住处,屏退下人后忍不住质问,“你这是何意思!”
云祈茫然问她,“什么?”
这样的回答气得棠映月恨不得撕破对方的伪装,“在你母亲面前演的像模像样,现在就别再演了!”
“演?”云祈是真的不知道棠映月在说什么,“夫人可是误会什么了?”
“我怎么可能误会,你简直两幅面孔!”棠映月话音一落,猛然盯住云祈。
云祈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实在不习惯,悄然红了脸,别扭的移开目光,语气隐隐有些委屈,“夫人,下次别丢下我自己去请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闹了不愉快。”
话是这么说,棠映月并未回答,直到云祈重复第二次,她才回过神来,随意应付了一句。
也正是因为今晨和现在云祈性格、说话语气和对她态度大不一样,让棠映月有了困惑。
接连好几日棠映月暗中观察,她并没有发现云祈的不对,就好像新婚第一日的那个云祈是她的一个错觉。
她的丈夫本就是一个憨厚老实,会在她生气时顺着她哄着她的人。
云祈的一举一动都被棠映月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但她也开始动摇。说到底还是对自己亲事的期待,而如今这份期待成真,她的丈夫确实是一个愿意花时间和精力陪伴她的人,他们不止相敬如宾,还很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