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一个响指将椅子变整洁，比了个请的姿势。

【你先坐坐。那个，小贾！】

他朝门外喊了一嗓子，一个圆头圆脑的实习生从隔壁探出炸毛脑袋，【什么事啊老师？我还没观察完我的……】

梁工眼皮一跳，【别管你那屎壳郎变形计划了，赶紧过来给这位姑娘倒杯茶！】

【哦，好吧。】实习生耷拉着脑袋又缩了回去，片刻后端着个杯子递给朱玲。

【谢谢。】

朱玲坐下，接过实习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苗圃里那只还在蹦跶的葫芦娃上，实在是好奇，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一提这个不得了，梁工脸上的拘谨瞬间被近乎狂热的兴奋取代。

他一把抄起笔记本，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解：

【问得好！这是我正在攻关的新项目，代号‘葫芦兄弟计划’。目前鬼域的水果种类太过匮乏，尤其是葫芦科的鬼植，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怎么能行？】

【所以我就培育出来它们，我的葫芦七兄弟！】

转身指向苗圃，那只最小的葫芦娃正试图从藤上跳下来，被他一指，立刻骨碌碌滚了回去，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从苗圃边上跳下来滚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靴子，讨好卖乖。

朱玲面无表情地挪开脚，小葫芦又锲而不舍地滚回来，继续蹭。

梁工推了推单片眼镜，干咳了一声：【这是特意培育的宠物型，性格比较粘人，目前的问题是它太粘人了。】

【还有，喂什么都会叫，半夜叫得整个研发部都睡不好，宿羡大人上次来视察，被它缠了整整半个，临走的时候靴子上全是汁液。】

低头看着那只还在蹭她靴子的小葫芦，朱玲忽然觉得鬼域里这些搞科研的鬼，大概才是最可怕的。

【等等，先生。】

见梁工还打算继续说，朱玲不得不打断他，【胡昌大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梁工正要回答，停住，侧耳听了片刻，脸上的狂热迅速收敛，遮掩成为成熟稳重的首席大弟子。

扶了扶单片眼镜，朝朱玲点了点头，【老师回来了。】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便被从外推开。

来者是个胖乎乎的大肚腩老头，一头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

他穿了件和梁工同款的白大褂，比梁工身上那件白大褂还要邋遢，除了灰还有各种不知名黏稠液体。

这位就是被三位鬼君供着的老宝贝，胡昌。

胡昌左手拎着一个布满符文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一只通体雪白、四脚朝天的幼兽，一进来就不客气地吩咐道：

【梁小子，北城那边的阵法我布置完后顺路去鬼牢检查了一下，有些地方阵法老化，明显薄弱了。】

把铁笼往旁边的桌上一搁，胡昌挥手一把椅子不羁地坐上去，舒了口气，手指头点了点。

【你等会儿带队去修一下。】

梁工神色一正，【明白，我一会儿就带学生过去。】

想到朱玲，偏头指了指，【老师，这位是来找您的。】

【我知道。】

胡昌淡定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朱玲身上。

朱玲一愣，【您知道？】

胡昌颔首，【对，倪孜那小子和我说了，一会儿你就去我那，不过我要先休息一会儿，这两天连轴转把我这把老骨头累够呛。】

朱玲还能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被叫来要干嘛，听着就行，顺从应下：【好的，胡昌大人。】

梁工亲自去给老师倒了杯茶递过来，关心道：【那老师一会儿可要休息，学生昨日就说了鬼君大人也没多催您，您不必这么着急，累坏了怎么办？】

胡昌不置可否，接过茶一口闷，【他不急我急，没弄完这些我心里头不踏实，总归累坏了身子还能再重塑一具，怕什么？】

哂笑，【我又不是人。】

梁工无奈，【老师，哪有这么骂自己的！】

胡昌眉头一挑，【你是人？】

【不是。】

【那不就得了，少废话。】

胡昌不耐烦地站起身，朝朱玲招招手示意她和自己走，【行了，喝口茶也缓过来了，时间不早，小姑娘和我来吧，早点完事你也早回家。】

【好的大人。】

朱玲赶紧跟上。

胡昌听着别扭，【不必叫大人，叫我老胡。】

朱玲迟疑，【还是叫先生吧。】

老胡有点叫不出口。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