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列队整齐,一个个红绸箱子一一排开,不算极尽奢华,却已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官媒是他托军中上官帮忙请的,正经礼制,不敢有半分疏漏。
一路行至安庆巷一道府门前。
府门紧闭。
白清光怔怔地望着那扇大门……
无怙无恃、举目无亲。
他不能进。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对着府门,深深躬身作揖。
随后,又对着官媒弯身。
“有劳大媒,替在下将聘书与聘礼送入府中,代为转达:
晚辈白清光,此生唯心儿一人,若得应允,必护她一生安稳,不离不弃。”
官媒瞧着,心里不由得发酸,连忙抬手托起:
“白大人放心,老身定然把话带到。”
说罢,官媒捧着装有聘书的红漆拜盒,上前轻叩门环。
“白府纳征,恭递婚书礼单——”
门内管家应声而出,只引官媒入府。
白清光静静在外守候,半步未越。
日上竿头,大门开了。
官媒脸上带着未散的笑容,快步走出,朝白云躬身道喜:
“白大人,通判大人和夫人应了这门亲事,快请进府带着聘礼一道入内吧!”
白清光顿时欢喜地想让下人把聘礼抬入内,旋即一愣。
抬手指了指自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也可以进去?”
“哎呦,可不嘛!”
官媒被白清光呆头呆脑的样子给逗笑了,笑意盈盈地催促白清光快进去。
“白大人,快进去吧!您的准岳父母啊,还等着呢!”
“哦哦,好、好的。”
白清光喉结滚了滚,回过神,眼底的错愕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连耳尖都染了红。
笑容不断攀升,连忙对官媒深深一揖,又朝着大门毕恭毕敬行了礼。
“拜谢大媒!拜谢岳父岳母!”
一刻也等不及,大步踏上台阶,迫不及待向大门里奔。
“欸!别急啊我的白大人哟,聘礼给忘啦!”
官媒的呐喊叫不回被欢喜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只得无奈地甩了甩袖子,转身浅笑着帮忙指挥下人把聘礼抬进去。
“来!仔细着点,一个个往里抬!”
刚跨进正堂,屏风后便探出半道碧色身影。
少女攥着屏风边沿偷偷往外瞧,瞧见他看过来,慌忙缩回去,又忍不住悄悄再探。
眼波流转,撞上了白清光的视线。
白清光无声张口:
‘我来了!’
少女也想回一个,可无意间触及母亲的瞋目,遗憾地闭上嘴,轻轻点点头,缩回了屏风后。
白清光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时候,偏回头走到正中,局促又郑重地对着正堂前的男人躬身行礼:
“晚辈白云,字清光,见过姨夫。”
屏风后也不落下:
“见过姨母。”
男人打量眼前俊朗挺拔的青年,温厚地抬手托起,“不必拘礼,你也算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既便不定亲,也是一家人,如今更是名正言顺。”
白清光心头一热,连连点头:
“清光谢姨夫姨母成全!”
屏风后,女人忍不住笑,轻轻拉过少女的手,把她推到近前。
“你看看这孩子,乐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少女偷笑,转头得意地向母亲炫耀自己选的夫婿。
“憨傻,可爱,我瞧着欢喜~”
女人失笑点了点少女。
“你啊,还没嫁过去就这样了,之后还得了?”
“那不会~”
少女拖着长音,凑过去抱住母亲。
“女儿最在意的永远都是爹和娘亲啊!”
闻言,女人开怀地轻抚少女的发鬓,柔声细语:
“爹和娘亲也最在意你。”
“当然,娘亲更希望你最在意的,永远是自己,这才是最让娘亲高兴的。”
少女依言应声,一本正经地拘了拘礼,娘俩笑成一团。
正堂,男人缓缓开口:
“我与你伯母只有这一个女儿,我女儿从小就和你一块儿长大,我们也算是知根知底。”
“日后,要好好待她。”
“是。”
白清光郑重又是一揖:
“此生但有我在,必护心儿永世平安喜乐。”
坚定地望向屏风处,恰巧再次对上少女的眉眼。
少女笑容明媚地招招手,消散了。
一闭一睁,沉甸甸的重量蓦然入手,院子里的栾树摇了摇枝叶,白云不由心生些许茫然。
仰头眺望晨光熹微,迷茫褪去,顺势在院子里练起了长枪。
劈、挑、拨、缠、扫……
周身隐隐缠绕起丝丝烬红戾气。
空气中似有鬼气浮动,变天了。
倏然,一道震天响地骂声在天空中回荡,直穿耳膜——
【蠢东西!还不快给老子醒过来!】
“哗啦!”
随着破水声,白云被从池水中一把拽出来,再一巴掌打飞出去三尺远!
五脏六腑皆似移位,疼痛蔓延全身,打伤了鬼体,打醒了脑子。
【咳咳、咳……】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抱拳:
【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