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临时设下的屏障如薄纸般脆弱,另一手伸出,一握。
碎成渣渣。
一把推开门进去,三两步到角落床边。
看到痛苦拧眉的白云,宿羡两指并起,点在自己心口,牵引出一道散发纯净庞大的鎏影气流引入白云体内。
直达鬼核,强势消融上面被戾气侵蚀的痕迹。
须臾,鬼核重回碧青澄澈。
压住体内翻涌的鬼力,宿羡状若无事地后退一步,给其留出空间。
白云眉间渐忪,纷乱的气息平静,缓缓睁开了眼。
仰头,对宿羡作揖:
【谢鬼君大人,我又欠您一条命。】
他对外界是有感知的,宿羡和方舟舟的到来他自然也知晓。
这已经是鬼君大人第二次帮他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若非舟舟来找本君,本君也不会知道,更不能及时赶来。】
宿羡示意白云看向身边默默站立不说话的少年,无奈一笑。
突然乖巧,怕不是还以为白云那小子失控是他干的吧?
白云目光顺着手落在方舟舟身上,想到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还有方才在门外的话,面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谢谢,舟舟。】
【我欠你一个人情。】
太阳花好像开了,少年躺在里面,沐浴暖光,冰凉鬼体冒出热气,要融化了。
方舟舟盯着地面嘿嘿傻笑,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宿羡突觉不爽,抱着手臂,嫌弃地揪住自家丢人娃后衣领子拎起来。
【去外面待一会儿,我和你白将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子不许听。】
随手一丢,丢出门外,门自动关上。
少年啪叽坐倒在地,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晃晃脑袋,回过味来,方舟舟气闷地嘀咕:
【百岁的小孩儿你敢信?直说我不能听呗!】
门内的两鬼耳聪目明听了个完全,失笑。
旋即,宿羡手一招,卧房另一侧的木凳飞到床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屏障自然升起笼罩两鬼,隔绝声音。
【知道本君要和你说什么吗?】
白云颔首:
【知道。】
宿羡神色有些难看:
【知道你还乱来,本君记得两百年前你出鬼牢时就已和你说明,若不想失控,你鬼核内的鬼力就不能枯竭。
一旦竭尽极易让戾气趁虚而入,重新变回你最初的状态。】
【第一次我在紫瑛面前保了你,只叫你囚禁百年化去戾气,可第二次,若再化厉鬼,我可不一定再能保你性命了。】
劝告入心。
白云又何尝不知道后果,只是一想起齐巧巧那天的神情,她的执着,她请求他时的恳切,还有她父母多年的执念……
他的意志就做了抉择。
不论她是‘她’,抑或不是,仅当她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孩,他亦愿保她一世安稳。
白云怅然地打量自己的双手:
【我罪孽滔天,这本就是我注定的命运,早晚罢了。】
宿羡蹙了蹙眉: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容易被戾气侵蚀,需要我再给你加固一下封印吗?】
鬼牢最底层阵法洗礼,再封锁执念的记忆,才能全然消去戾气,摆脱厉鬼之身。
白云当初也是默认的。
那些生前执念,就让其随着时间的流沙永沉大海。
可兜兜转转,还是改变了心意,浮出了水面。
神情恍惚一瞬,眼前似又划过少女手持花灯朝他招手,提着食盒为他带膳,定情时绯红的脸颊,纳征时躲在屏风后翘首展露的俏丽容颜……
【一些,机缘巧合之下解开的记忆,无关紧要。】
直直望着前方的墙壁,掩藏满心的不舍,说给宿羡听,又似说给自己听。
绿洲虽是海市蜃楼,但那一刻的欢喜,足以慰藉此前漫长的风沙与干涸。
他想任性一次,保留一份私心。
这小子没说实话。
活了数千年的老鬼,眨眨眼睛就知道这群小年轻脑子里在想什么。
宿羡无声微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我的殿内。】
白云抬眸:
【若有下次,我自会了断。】
一前一后开口。
空气凝滞。
宿羡声音放轻:
【但愿。】
【老大!白将大人!你们聊好了没有啊,外面来鬼了!】
一声吼,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