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白将大人还是心软的，却不多。”

摩挲微热的符面，“我进鬼域时，本全身发冷，却突然感觉一股暖流，当时我就怀疑这个护身符在保护我，但它并不能帮我瞒过鬼域鬼魂，只是让我的身体不受阴气侵蚀。”

呵笑着，眼中寒意升起。

“你是想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既不愿帮，又迂回着帮，还只帮一半，白将大人不累吗？”

一句句质问，刀子锋利剖开他那矛盾又无法言说的心思，乍见天光，白云哑然。

他确实是那么打算的。

规定在前，他不能违逆。

若女孩硬闯，有符护着，身体也不会受到损伤，她依然能继续回到人间生活，直到生命尽头，他再接引其进鬼域和家人团聚。

千算万算，却低估了她的决绝。

【我只是，希望你能慎重。】

“我很慎重。”

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衣角相贴，紧紧盯着白云，不闪不避。

“没有比这更慎重的了，我担得起代价。”

“是你的自以为是在约束我，阻拦我。”

临近能与家人团聚的节点，情绪激荡她也不想再忍，乌龟当久了壳也卸不下来，今天就敞开说亮话：

“你说规定如此，可什么规定会限制人选择生死，鬼不能杀人，人不能进鬼域，但我可以自杀，人死能进鬼域！”

“是你不愿意我死，你想我活着。”

步步紧逼，通透到残忍的目光刺来，想解释，却无法辩驳，白云拳头紧握。

终是轻叹：

【活着，不好吗？】

齐巧巧清晰瞧见他那可笑的似要破碎的挣扎，欣然点头，眼尾泛起淡淡红晕，眼底浮现一丝憧憬，轻柔地赞同：

“活着当然好，人间美景美食我还没有看遍，也没尝够啊。”

憧憬是真的，可她此刻身在鬼域也是真的，白云心莫名一揪：

【那你为何还要？】

“可我不想！”

齐巧巧情绪决堤，爆发而出，深呼吸一口气，短促一笑：

“这六年，身负特殊体质的我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站在人群中，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喜怒哀乐无从分享。”

“我是人，却活得像鬼。”

“我的过去因为那个厉鬼而破碎，我醒来的时候几乎忘却所有，唯独父母……深深刻进脑海，已成执念，成了支撑我到现在的唯一念想！”

她看着他：

“你不懂我的煎熬，不懂我的执念，又凭什么来为我做决定？！”

‘咔咔……’

似有锁链寸寸碎裂。

【清光，你不懂。親字，左为辛，右为见，纵尝尽世间苦楚，仍愿岁岁相见。】

少女决绝的面容占据心神，白云想抓住，却唯有一片空茫。

半天未见白云回话，齐巧巧抬眸直直撞进白云的眼睛，一层一层，似要剥开她，可对焦点不在她。

若有所思，心中猜测几近成型，笃定地开口：

“你心里有人，似我非我，亦或，就是我？”

立时，白云瞬间清醒，暂时压制脑中封印，移开眼，生硬否认：

【不是。】

仿佛怕她追问，转移话题：

【不是说要见父母？我不拦你，也……不会揭穿。】

这一刻，他选择了包庇。

顷刻，鬼域的天空似乎出了太阳，女孩咧嘴一笑，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生气，只因他的一句话，不是因为他。

“太好了！”

倏地，白云瞳孔放大，胸前骤然被女孩撞了满怀，伴随着自肩头传入耳中地低喃：

“我就知道，白将大人最是心软。”

齐巧巧把头靠在男鬼肩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露狡黠。

她赢了。

半抬起的手僵在原地，迟迟不敢下落，触碰女孩分毫。

冰凉的鬼体久违感觉到一股灼烧热意，冲上头脑，定定地盯着前方，局促喝声：

【快放开……】

微弱的鬼气慢慢将女孩拉开，白云连忙后退半步。

【有事直接说，别动手动脚。】

“哦。”

闻言，齐巧巧立马拉下脸，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指了指身后的梨花巷,目光如炬：

“说到做到哦！”

白云不自在地侧过身，【……嗯。】

挥手散去屏障。

还欲说点什么的少女上唇一扯，盯着背过身去的男人，暗暗磨牙。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在原地等得腿脚都泛酸的虹姐瞧见再次出现的白云和齐巧巧，简直要热泪盈眶。

连忙走上前去，在白将大人看过来的目光中僵了一秒，展露更加纯良热情的姿容凑上去。

觑了觑男鬼，试探着开口：

【白将大人，可是来找齐小妹的？】

没成想这引导者还在，白云也不能不知会一声：

【她的后续我来安排，你可以回去了。】

【啊？这……】

虹姐迟疑出声，缓缓看向边上的齐巧巧。

都不问问正主的意见吗？

齐巧巧皮笑肉不笑地对虹姐点点头，含泪婉拒，“麻烦虹姐了，白将大人与我是旧相识，就不麻烦姐了，有机会再和你聊。”

【旧相识？旧相识好啊！】

虹姐恍然大悟，抬袖捂嘴，四下乱瞟，头一偏贴近，【哪天事成了记得叫上我，不成也能找我。】

齐巧巧低眉垂目，嘴角上翘，肩贴肩，头抵头应和：

“好的虹姐~”

耳聪目明的白云回首凝视，【走吧。】

没有立马转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虹姐的手道别：

“走了虹姐！”

【诶，快去吧，白将大人等急了~】

虹姐挤眉弄眼就把人推向白云！

齐巧巧惊了一瞬，随即笑意盈盈地也不撑住自己，顺势侧身向后倒。

白云瞳孔一缩，手下意识搂过人，反应过来后抬头，瞧见虹姐拿袖挡脸，无可奈何。

松开手，带着人走进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