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巫苏达停笔:“你认识她?”
“认识。”姜宁没隐瞒:“沈拂相有说找她干嘛?”
阿巫苏达:“并非好事,那女子问了与你类似的问题。
—“你找弱水姐到底干嘛!”
——“报仇,杀了她!”
—“......”
——“如何?想清楚,能叫她立马过来?”
—“我说,弱水姐回华东了!你若不信,我百口莫辩。”
——“那地方,人不在!”
—“你怎知人不在!”
——“套我话?呵,有必要提醒你,你不说,我也有法子找到人,只不过是觉得经你之手更方便而已,如今看来,你并不愿配合,也罢。”
—“抓我只为打听弱水姐?你想干嘛?弱水姐招惹你了?”
——“错!最初本只想抓你!冲也是冲你来的!他们是因为你才拖下水!啧啧,这悬崖深不见底,若丢下了去,怎么着也得来个粉身碎骨,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我考虑!给我一刻钟时间,我考虑,你别动他们!”
—“十息!十、九、八......”
“沈拂相没有给女子考虑时间,数完时,女子进退两难,她趁沈拂相不注意,欲将他推下悬崖。沈拂相,反应很快,直接牵制住女子,被惹怒了,随便扛了个麻袋要丢悬崖,千钧一发之际,我哥夺回身体控制权。”
“麻袋直接悬在悬崖边缘。”
“后来,我哥与沈拂相又吵了起来。趁这功夫,我叫风眠树后藏好,直接冲过去,将麻袋夺回,刚要扛走,结果就那时,我见悬崖小道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与此同时,又掌控我哥身体权的沈拂相,气急败坏,手中幻化出一把剑,直接刺过我胸膛,再后面的,我记不清,醒来就是这样。”
“那你可有看见,那群人长什么模样?身上可有什么特殊?或者,有几个人?”
阿巫苏达回忆:“八人左右,所有人从头到尾裹得严实,衣服是宝石蓝,脸上蒙纱,也是宝石蓝,全是女子。”
姜宁:“阿巫苏达,你所言皆是真?”
阿巫苏达:“你若不信,我与你一同出城,你用真语符,一问便知!或者,你问风眠,他在现场!”
姜宁:“我难以辨明真假,事关重大,我要确保万无一失!你见谅。”
阿巫苏达:“理解,走前我娘遣人叫他过来了,你稍等便是,他来的慢,想必我娘叫他吃了些苦头。”
“好,我等!”出于人文关怀,姜宁叫他休息休息手指头,便自个门口窗口望着。
“你哥既然被人上身了,你为何不告诉你爹娘?”
“这要问我哥,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告诉爹娘。我只能想,他不说,想必有不能说的理由,并且,在知晓他身体里有另一人时,我怕我若是说了出去,会出事。”
姜宁:“看来你娘说错了。”
阿乌苏达:“什么?”
“你娘先前说你是个小孩子,我还笑话,以为你真是头脑简单。不过现在听你周全考虑,是我想法偏颇了。”
......
风眠来时,样子算得上狼狈。
风眠走路生硬,每一步都迈的极小。院子门口至屋内,姜宁眼看他,偶尔走几步一停,看样子是牵扯到了伤口,不然人怎么一个劲儿的倒吸凉气。
姜宁要上去搀扶,结果一动身,阿巫苏达出去,徒手扯下门前树上的一根秃木粗树枝:“拿去当拐杖。”
“小公子不用。”都到门口了,就是再多走几步的路程罢了,何必折枝。
“叫你拿着就拿着,到时候回去路上拄着点。”
又不顾风眠口上手上的阻挠,阿巫苏达搀扶着人进去,尽管他自己都还是个伤患。
得知风眠被打了二十大板板子,阿巫苏达写字叫人躺在榻上,结果人不愿,就要站着,说道这才是现下最舒服姿势。
姜宁不知道阿巫族府的二十大板是个什么概念,叫人走个路,快要走没了半条命似的,这站着,脸上的冷汗也是涔涔冒,她想板子上莫不是镶了钉子?
人多站一会儿,便会多受些苦头,姜宁直接切入正题,各种问。
......
时间:半刻钟后。
口述比手写花费的时间少的多,先前问阿巫苏达的问题,重来一遍以风眠的视角带入,得到的答案与阿巫苏达的回答大差不差,姜宁松心道:“如此,小公子被被刺后,你可有见发生了什么?那麻袋的几人如何了?”
风眠躲在树后,他说那是一个极好的隐蔽点,周围树木丛生,风眠道:“小公子被大公子一剑刺穿胸膛后,我当时本想要冲出去,后来不知为何,与不知是大公子还是沈拂相对视一眼,整个人原地不能动弹,只能看,看大公子摊手掌掴自己,撕下衣布给小公子简单包扎,又听——
——“沈拂相!你再争身体!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悬崖跳下去,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敢!”
——“你敢杀我弟,我有什么不敢!不过一条命而已!”
“他说话声很大,而那时候,又正好出来了一群面蒙纱之人。那群人站成一行,将牛车遮住,也将小公子大公子遮住。他们在说话,可是声很小很小,实在听不清他们讲些什么,只见有鹅黄女子一直在挣扎,那群人或许是受不了,朝女子撒了一把灰?女子登时就没了声。”
“另外三个麻袋一点动静都没有?先前不是说听到解初程声了么?他不是醒着么?”姜宁问。
风眠:“最开始是有个麻袋在拱来拱去,但是自鹅黄女子一出声后,就没动也没发声了。”
解初程这一出是整哪一出?
姜宁心又不悦,亦心有不解,解初程莫不是准备憋个大的?
“女子没声,后来呢?”
风眠:“面纱人他们很警惕,将大公子与牛车分散围住,说了许久的话,话至最后。面纱人分了两拨走,一波人扛走了鹅黄衣女子,还有一波人,踹了地上小公子一脚,后眼看大公子将其余三麻袋,丢下了悬崖,方离去。终于清净时候,涯口只有我们三人。在我察觉自己能动时候,大公子抱起地上小公子向我奔来。
——“风眠,苏达还吊着一口气!快去寻大夫救!”
—“去,我现在就去!”
“我将小公子放在牛车上没多久时,大公子突然向小公子嘴里灌了东西,在我走前警告我,今日他的异常,还有他刺了阿巫苏达之事,决不能向族长和夫人提及。”
“所以你选择向他们隐瞒,但为何遇见秦大人时,又选择性地坦白?”
风眠:“情况太紧急,思绪紊乱下说出的胡话破绽有许多,我若说了假话,被秦大人或是被你发现,小公子的两线生机会变成一线生机甚至没有。”
这时,阿巫苏达写道:“剑穿胸膛,侥幸离心半寸,死不了。”
“就算未伤及心脏,但失血过多也能夺命,公子,这不是侥幸,没有姑娘的药相救,一切都很难说,真的!”
阿巫苏达视线从风眠身上移向姜宁。不出所料,下面又是一番客套话,什么“谢谢救命之恩”,什么“不客气”,什么“姑娘以后有需要帮助,随时来说”。
做事论心不论迹,姜宁觉得这“随心”的一件事,一直被人感谢来去,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行一步。”
“姑娘去哪?”这句话是风眠替阿巫苏达问的。
“出城。”与阿臣兵分两路,这一决定在此时看来是多么正确,真相的既知,姜宁深觉该出门给阿臣送信封了。
姜宁走前,叫阿巫苏达将纸笔给她。
纸张铺开,女子落笔疾速。
先前沈拂相的话历历在目,悬崖深不见底,落下去不得粉身碎骨?
“风眠,涯口的悬崖,掉下去会死?”姜宁怎么就不信?解初程醒着,就眼睁睁看自己坠崖?不做一点反抗?
阿臣能教出这种傻学生么.......
风眠:“这件事确忘与你说了,涯口悬崖下边是条长河,几乎占满两岸。崖壁周围长满高树灌木,人若不慎掉下去,要么有层层枝叶作为缓冲带掉进长河,要么直接掉入长河,一般来说不会死人,除非倒霉蛋直接落在了两岸旁。”
“好。”姜宁收拾好信纸,最后离开前,唤出赤绛。
长枪燃烈焰,姜宁用长枪上的火,将书桌的一支蜡烛点燃,白日里烛光融进日光,只能看清黄色烛焰。
她说:“你既选择保密,这些纸张还是烧了的好,免得遭小人看了去。”
“清风苑的人,都是自己人,姑娘怎会觉得有卑鄙小人?”
阿巫苏达嘴上是这样说,动作上,已捻起手中纸张,取了小火,尽数焚烧。
“以防万一罢了。”见他如此,姜宁不再停留,跳窗翻墙,挥手一句:“走了。”
......
跳窗翻墙,姜宁找管家,要了一匹马,牵马出府,策马奔腾。奔到一半,却不知这城门是哪个方向。没法,下马牵绳随意找了个面善女子问。
阿巫族府每个人都穿的规规矩矩,到这里,街上男子着装实在......
姜宁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保守,先前躲在阿臣臂弯下可以悄咪咪看,现下只能是避着男子走。
这一路还算顺畅,她问的一个女子,很快为她指明了反向。
方向,无非直走左拐的右拐的左拐,姜宁听一遍记不住,听两遍记不住,听三遍记不住,心善女子心下就猜到,莫不是外界来的人?女子瞬间热情上身:“我带你出城门阿!”
“我这骑马.....姑娘介意一起么?”
“骑马好啊,还能省下租车钱呢。”
姜宁求之不得。
女子性子不闷,一路自来熟的与姜宁聊起各种。就是这白日不比晚上,姜宁策马,注意力都在前方,但也无妨,耳朵不长前方,女子讲的,她听到了都句句都迎合。
这其中,女子说了一则可恶事。
女子说,今日可是晦气,在距药楼一条街上遇到了一老妇人讹钱。
姜宁有些兴趣,问是如何个讹钱法子。
少女道:“走路经过破老妇,她突然倒下,拽着我手不松,说是撞到她了,必须要我赔钱。赔个蛋阿!我当然没给,就这样耗着,耗了半时辰,这破老妇突然的将牛车上的孙女抱来给我看,我以为人孙女是睡着了,结果死了!”
“破老妇黑白不分,说半时辰前她孙女还好好的,就因着我撞了她不赔钱,害的她耽搁送她孙女去医楼救治,这一下头上给我带条人命,真是晦气!况且,那医楼就在前面,走十几步就到了!她这是真想救命,还是最后想用自己孙女的命换点恶心钱,场上的人都看得清!”
姜宁:“看姑娘现下一身轻,想必也没沾上那身腥?最后是个如何解决法子?”
女子:“有人看不下去,去叫了老医师,老医师一摸脉,就说,小女孩凉了好些时辰了,算一算大概是昨日夜里走的。这谎言一下就被戳穿了,我也好的一身轻了,但也觉今日有些许晦气。”
“如何晦气?今日遇见你,可好的来说,你就是一好人,做了好事,这晦气自然就洗去了。”
女子笑声如脆铃:“你这外界来的女子,说的话我可真爱听,特别欢迎你来玄北川玩。”
“谢谢。”姜宁莞尔。心里却想,来此地,怎会以玩为目的?她这心里头啊,总有块沉甸甸石头压着。
人不平平安安找回来,怎可行?
......
阿巫族地界,不论白日还是晚上,城门十二时辰都开着。告别女子,姜宁牵马于城外。
信封送了出去,马匹拴树下吃草,姜宁又盘坐树下,看城外城内,人来人往。
先前与阿臣说,他走前她顾后,她这边既有所获得,那留在阿巫族府其实已经没有必要。所以这信封的最后,她问了一嘴阿臣:能去涯口找否?
姜宁其实说走便能走,可去之前,总得与他招呼一声。
……
太阳自东升,悬过头顶又西落。
有太阳时候晴空万里,太阳将落未落时,染红半边天。护城人频频向一处望去:粉衣女子踱步绕树走,拔草喂马吃……
如此动作重复从早至傍晚…..
护城人紧着手上工作,其实不想看的,可实在对此人好奇得很:昨日夜,秦大人去涯口怎就没带上她?
护城人偶尔看一眼,偶尔看一眼,下一眼,少女径直向他过来。
“巧,又见面了。”再等下去,天就黑了,姜宁不晓得,阿臣怎么还不回信?难道出事了?不好念头一起,竟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护城人:“姑娘这是?”
“絮叨你一柱香时间。”
二人去了处人少地方,姜宁拿出两张符行,开门见山:“你是阿巫族人,想必涯口这地方定熟悉,这给你,符行一张,我不知这种高阶符你们玄北川人稀不稀罕,或者你说你缺什么高阶符,我看我这有没有。”
护城人没接,姜宁以为这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好稀罕,毕竟下一刻就见人从衣兜里也掏出了符行。
“姑娘也要去涯口?我这手里的一张是昨日秦大人给的。昨日夜,秦大人出门,一如你现在,以一张符行为报酬,叫我带他去了涯口。”
“真假!那你现在可有空?能否带带我?我这张符行也算报酬,若一张不够,我还有!”
这护城人,姜宁没看错的话,从昨日夜到今日傍晚一直工作,这人真是牛马,不带休息的。
“来回不过两瞬时间,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