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卖烟女懒得管那么多,她买了几个鸡蛋,中午打算吃鸡蛋面。吃完她就会出门,才不管小警察怎么自生自灭。
她说声随便你就钻进厨房。小警察回房去了,门没关,卖烟女敲了一个鸡蛋打散,回头看去,那间房里黑漆漆的,没开窗帘,小警察摸摸索索地缩进被子里。
卖烟女啧了一声,不耐烦地上前帮她把门带上。临关门又顿住动作,她发现那床被子也似乎有点薄了。
索性送佛送到西,卖烟女再次上前。
她将衣柜里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往小警察身上盖。小警察呢?要死不活的,还有力气笑,说要被压死了。卖烟女更上火,吼了她一声,“那也比病死好吧!”
“姐,你真好。”小警察却望着她这样说。
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可唇边仍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好么?她一点也不好。卖烟女动作慢下来,不明不白地看着小警察那张脸。
卖烟女总是不明白她,不过她想,可能城里人就是这样的,而她这个乡下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算了,我帮你去拿,把地址给我。”
“拿什么?”
“还能什么,军大衣啊!你要真病死了,谁跟我分摊房租?”
算算从小警察那里坑的钱都够买件新羽绒服了,帮她这一回倒也没什么。卖烟女这样觉得,小警察的反应却很奇怪,怔怔的,一副又笑又哭的表情,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卖烟女又催促了她一遍,才见她艰难地爬起来,说写给她。
一面写,她一面吸鼻子。
***
下午,卖烟女按图索骥来到小警察家里。
和她们那套局促的小阁楼不一样,这房子贴着瓷砖,嵌着碧窗,是一整幢齐整规矩的居民楼。卖烟女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小区,却是头一回从外面进来。她在楼下朝上面望了望,这里和她太不相称了,但十足像小警察的家。
她觉得小警察就应该住在这种地方,而不是和自己挤在一起。上到三楼,面对着一扇崭新的木门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然而这股没来由的紧张很快就被打断了——
“你找谁?”
前来给卖烟女开门的是一个鼻涕横流的男孩,四五岁,穿着件崭新的羽绒服,脚上蹬着双时髦的运动鞋,一看就是极受疼爱长大的,只是长得太过普通,既没有小警察的清秀,也没有小警察的清瘦,肥头大耳的模样,两眼还眯着。
卖烟女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门牌号,又往门里张望,一套干净的三居室,从东面主卧的方向传来洗衣服的流水声,“谁啊!”一个女声问道。
“我找……”卖烟女犹豫着报出小警察的名字,问男孩认不认识。谁知男孩听罢,眉头一下竖了起来。他将鼻子连带嘴巴一起抹了一把,冲着阳台就喊:“找你女儿的!”
阳台的流水声骤然停了。
下一秒,一个白皙的中年女人仓皇地擦着两手来到卖烟女面前。
“你找……”
“我是她朋友,来帮她拿东西。”
小警察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改成男孩的卧室了。被领进门后,那个中年女人对卖烟女说的。
卖烟女正跟在女人的身后环顾周围,最终落在角落那间房间。那房里杂乱、但被褥床单都是上等货,房间的床头还摆着几件卖烟女从未见过的玩具。
“她一直不回家,房间总不好空着。”
“是么?”
“怎么不是?”
“你们既然是朋友,不如问问她都多久没回家了。”女人又追加一句,弯腰抱起那个男孩擤鼻涕。
那是一张与小警察颇为相似的脸,尤其眉宇之间那几分温柔与小警察最像,即便怨怼着,声音也低低的,说当了警察就是不一样。
卖烟女看了她片刻,不言不语,只是默默踱步来到南面一间房门紧闭的小侧卧门前。
她握了握门把手,稀松平常地问:“这间房呢?是仓库么?”
女人脸色登时变了,急切地支吾起来:“那间是、”
还没说完,她怀里的男孩就抢着嚷道:“那是我哥的房间,我哥在外地当兵,可厉害了!”
那张与小警察相似的脸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