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曾樹身边折腾了半天,检查了各个部位,几个医生率先离开,又来了几个护士检查仪器,他隐约听见几个词。
“fortunately.”(幸运地)
“太好了,竟然这么快醒来。”
“……&%?#”(曾樹听不懂的日文)
几个医生拿小手电靠近他,扒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伸出手指在他两只眼睛中间晃来晃去,他想扭头看玻璃外林之杏的情况,却一次又一次被医生掰回來。
“我想……”声音嘶哑得他自己都听不清,刚张嘴,又被医生打断,“她没什么事,就是这几天太累了。”
“你要是真关心她,就快点好起来,她就没事了。”医生冲他扯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也是。”
曾樹点点头,提着的心放下来一点。
他不想让她再伤心了。
他好像保护不了她,他做什么都会伤到她。当年推开她是,现在追来日本是,地震推开她也是。
但他不得不推开她。
曾樹望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他不觉得自己还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当年是他推开她的,她没有选择权,他不能再这样做。但他要给她选择权。
他从床头摸出手机,滑到联系人“向阳”。
自从他告诉自己林之杏辞职,他就留着向阳的联系方式,他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
曾樹闭着眼睛,仔细在脑海里回忆了每一帧向阳出现的画面,包括他的职业、家庭……
他拨出了那个电话。
-
林之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床边胡子拉碴的向阳,瞬间闭上了眼。
“一定是在做梦。”她自言自语道。
“我看到你醒了。”向阳熟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
她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又看了看洁白的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右边视线却被蓝色的帘子挡住:“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在这?”
向阳递给她一杯水:“我怎么不能在这?”
正好口非常渴,她接过喝了一大口:“我睡了多久?”
“12个……”向阳还没回答完,林之杏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曾樹呢?他怎么样了?”她左右脚拖鞋穿反,差点把自己绊一跤,向阳赶忙起身扶住她。
“昨晚醒了,这会儿正睡着呢。”他一五一十地回答。
“我要去看他。”
林之杏扒在玻璃上,看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曾樹。
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他的气色也看上去红润了不少。她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却忽然又想到什么,扭头看着旁边的向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樹哥,他觉得自己一直伤你,没资格跟你在一起,觉得我……”向阳挠了挠头,“我比他优秀,比他适合你,我也没放下你,就来……公平竞争一下。”
林之杏听完这一长串话,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消化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天地心之旅他发朋友圈,你还评论啊。”
“不是……我俩只是都担心你,你辞职那天加上的微信。”向阳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曾樹,“我和你之前也算和平分手吧,我和樹哥又没啥个人恩怨。”
“我俩都希望你好,都希望你快乐。”向阳垂眼看着她,像只顺毛的小狗。
林之杏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到超出她的想象。
什么时候之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能这么和平地相处了?
她扶额。
-
曾樹醒了大概有一周了,早已转到了普通病房。
每天中午林之杏给他喂饭,晚上向阳喂。
但雷打不动,每天早上林之杏都要给他上课。
“曾樹,我最喜欢你什么?”
“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最讨厌你什么?”
“我替你做决定。”
“你给向阳打电话,是你准备在我身边吗?”
“不是。”
“是替我做决定吗?”
“是。”
“我的选择是向阳还是你?”
“我。”
“那你尊重我的决定吗?”
“尊重。”
“还有下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