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从孟府出去,事后只怕也会查到孟家。”
【观棋自会说明是个人恩怨。康国公恃功横行,民众积怨已深,想要他性命之人不在少数。】
“你倒是见识挺深,学问不少啊。”
“都是小时候姑娘你教的呢……”小园插了句嘴。
观棋深深拜下去:
【观棋一生流离失所,在戏班被动辄打骂,所有人只当我是个物件儿,从未把我真正当做人来看待。是姑娘和夫人给了观棋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教观棋习字,让观棋读书,观棋无以为报,愿为姑娘豁出性命!】
方观棋还伏在地上,徽月久久没有说话。小园有些着急,却知道此事自己不能插嘴,焦急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
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方观棋听见孟徽月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海棠就不必了吧,我院里还是缺一些菊花。你回去仔细挑拣着,明日就送来吧。菊花才对味,毕竟‘菊花自择风霜国,不是春光外菊花’啊……”
方观棋听懂了。
不要以为是春天排斥菊花,是菊花自己喜欢去斗风霜。
姑娘也不愿意这桩婚事!
他起身正要退出去,又听见徽月的声音:
“不要擅自做主,一切等明日把花送来了再说。”
方观棋郑重地点点头,慢慢退出了醉枫亭。
天色已晚,任姨娘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身子早已酸疼不已。老爷今日歇在了徐姨娘那儿,两个女儿也已回房歇息,她疲惫得很,足足泡了一炷香时间才唤丫鬟过来更衣。
任秀容半躺在榻上,闭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地唤了声“丛妈妈”。
屋内走出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满脸的麻子星星点点散在如圆盘的大脸上,一张大嘴不笑都将将咧到耳边。丛妈妈将手里端着的点心递了过去:“姨娘可是要歇息了?”
任秀容拾起一块桃花糕:“这才几时,今儿个我不在,结海楼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大姑娘一早去找了趟老爷,说要整修院子,请老爷派个花匠。”
“这早不整晚不整的,偏偏要等我带花匠出门才去请,莫不是又要借题在老爷面前嚼舌根!”
“这次倒没有……大姑娘提了嘴要自己回去整修院子,是老爷吩咐派花匠过去的。”
“哦?”任秀容端起茶盏,一听此话挑了挑眉,“是老爷提的?”
“正是。大姑娘说拖到明日对宅子风水不好,老爷听闻府里一个花匠都不在有些生气,倒是大姑娘劝了几句。”丛妈妈走至任秀容身后,轻轻给她捏起了肩。
“她?她能劝什么?”
“说姨娘您琐事繁多,总有忙中出错的时候,让老爷不要过于苛责……”
任秀容将茶盏放在桌上:“这孟徽月还真是变了个性子啊……以往直来直去的性子居然也学会迂回示弱了……”
“看样子大姑娘这是知道斗不过姨娘您,想卖个好儿呢……”
“卖个好?”任秀容冷笑了一声,“咱们和结海楼是没有重修旧好的可能了,你以为她今天是在老爷面前维护我?”
“姨娘的意思是……”
“明捧暗贬!她越维护我,老爷估计越觉得我这件事没有处理好。忙中出错?岂不是在告诉老爷,这孟府我已经管不过来了?”
“大姑娘从小是咱看着长大的,她可没有这样的心机……”
“那日在祠堂我便看出来了,这场大病是彻底让这丫头转了性子,三两句话就让老爷整饬了整府下人,咱们可得上上心了……”任秀容把玩着耳边的碎发,“让结海阁里的那几个机灵点,别让这丫头看出来是我们的人。”
“奴婢知道了。”丛妈妈靠近任秀容悄声说到:“今日过去的那个花匠是大姑娘那年带进府里的那个……中途大姑娘还招他过去说了一会子话。”
“是那个小哑巴?”
“正是……奴婢心想是不是……”
“知道今日他们聊了什么吗?”
“今日是在湖心亭里,那几个只听了一点儿,好像是说院子还需要添点什么花草……”
“让她们机灵点儿。”任秀容看着晃来晃去的烛火:“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今日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往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姨娘是不是过虑了……您要斗大姑娘那还不是轻而易举?这几年她不是被您压得死死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她没嫁出去之前,咱们都得小心应对。你别忘了尤妈妈是怎么被赶出去的。”
丛妈妈脸色一凛。
说了这会子话,任秀容面带倦色,“什么是时候老爷能纳我为继室,两个女儿都能许个好人家,我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这家的女主人只有您才行!云裳苑那个根本拿不出手,哪有姨娘您大气……”丛妈妈手指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
“云裳苑没什么动静吧?”
“还能有什么动静,徐姨娘带着两个孩子连门都不出,每日只在云裳苑里绣花,织布。”
“那就好……你可是我的心腹,不枉我今日将你留在这府中……”任秀容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我要一步一步爬上去……挡我路者,决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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