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院内众人脸色各异,议论纷纷。柳管家清了清嗓子,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大姑娘出嫁在即,以后在国公府也是要掌家的,老爷的意思是就拿结海楼练练手,或用或罚,全凭大姑娘处置。以后你们可要用心服侍大姑娘。”
徽月坐在圈椅里笑:“多谢柳管家跑这一趟。”
“姑娘折煞老奴了。大姑娘若没有其他事,老奴先行告退。”
徽月理了理裙摆,接过小园递来的账本,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小园昂首挺胸站在她一边。
结海楼头一次静得连风声都让人打寒战。谷雨他们几个都低着头,只有赵婆子忍不住到处张望,见徽月只专心翻着手里的册子,一时也拿不准大姑娘究竟想做些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孟徽月终于放下账本。
“刚刚柳管家的话,各位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人声音混在一起应着。
“那便好,我喜静,因此院里人不多。我贴身的事情还是由小园来,谷雨,这里你在孟家时间最长,我屋外院里的事还是由你管着。”
谷雨低声应是。
徽月起身走至站着的几人身边,她缓缓走过芒种、立冬、白露,而后盯着赵、周两位婆子:“在结海楼伺候,活干得怎样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嘴巴要闭得够紧,耳朵要灵活,知道哪些该听哪些不该听,知道院里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是,大姑娘。”
她明明笑着,可弯弯的眉眼却没有温度,只是挂了个弧形:“知道就好,我这人念旧,只要好好做好手里的活不生事,我必然不会亏待你们。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徽月没有说完。可白露不知怎么想到了那日醉枫亭上的压迫感。感觉那蚂蚁似乎又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啪!”上好的天蓝釉玉壶春瓶被砸在地上,瞬间碎成几瓣。
折春阁里的下人各个大气都不敢出,提着小心伺候,生怕被迁怒。
任秀容砸了一个还不解气,瞄见案上那个粉琉璃茶碗,伸手就要去拿。
孟琴月抢先一步护在怀里:“谁惹姨娘生气,姨娘便去找谁,拿物件儿撒气有什么用?”
“你个小丫头片子!若不是我得老爷的宠爱,这屋里能有这么多好东西?怎么?我砸上一两个还不能砸了?”任秀容拿指头戳着琴月的脑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看看结海楼那个现在多得老爷欢心,你呢?你呢!我看在老爷心里有你没你一样,你个不着四六的蠢货……”
书月在一旁冷眼旁观。二姐果然是个蠢的,姨娘正在气头上,非得上赶着找骂。
“姨娘自己中计,怎的又怪到我头上……”琴月抱着头嘟囔,“要不是您非拉着父亲去香积寺,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
任秀容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得更狠,她撑着桌沿,手指向门口方向,恨铁不成钢地骂着:“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这叫先下手为强!你们以为这府里的好生活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年秦方好怀着身子不便伺候老爷,要不是我筹谋,你们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院子里端茶倒水,被人打骂!能过着现在这比嫡女都风光的日子?”
书月见话里话外也稍带上了她,也不好再当事不关己,扶着任秀容坐下:“姨娘真要气坏了身子,才更让结海楼那个得意。喝口玫瑰花茶……”
琴月抱着琉璃茶盏站在帘子的阴影里,无聊地踢着脚。
任秀容端着茶盏一饮而尽。
“这小蹄子是厉害,和孟连筠联手做了个局,引着我往里跳。这俩果然是亲兄妹,打着筋骨连着血,倒是我看走了眼。”
“他们怎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最重要的是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云裳苑的筹备孟徽月婚事,可依旧让姨娘您管家……”
“怕是这个局,你父亲也是知道的……”
“什么?”书月惊叫出声,急忙坐在任秀容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急急问道,“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去香积寺的时候,我引着你父亲去撞破孟徽月的奸情,总觉他推三阻四而且脸色古怪。当时只觉得他是不愿意面对的嫡长女的丑事,现在想来,当时他便已知道屋内的是孟徽月和孟连筠!看着我一个人演戏……”任秀容恨恨地撕扯着帕子。
“好个小贱人!竟然这样算计您!”书月啐了一口,偎在任秀容身边,“姨娘,如今可如何是好……”
任秀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无妨,我和你父亲的感情岂是这么一件小事就能动摇的?让徐文焉去筹备婚事也好,我落个清闲。这可是个苦差事,办好了未必有功,办不好却要丢尽颜面,不如全权甩给她。孟徽月还是太年轻,不懂这男女之间的事。只要我能时常与你父亲见面,耳边风还怕吹不进去?趁着这次不管婚事,我正好多陪陪他,把之前的嫌隙一点点弥补回来。”
“我就知道姨娘有办法。”书月扑进任秀容怀里。
琴月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对母女,好像她才是这家的外人。
“不过孟徽月,可别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任秀容姣好的脸庞隐在阴影中,眼角的精明渐渐变得狠毒。
“丛妈妈!”
“诶!”丛妈妈连忙推门进来。
“让结海楼那个明日亥时三刻来找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