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待在姑娘身边!姑娘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哪也不去。”小园声音带上了哭声。
“好好好!在你没找到想做的事之前就待在我身边,给我打下手帮忙好不好?”
“好!”小园压下哭腔应了一声。
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奴仆,刚脱了身,不适应是常理,这事怕是急不得。或许让她多见见普通百姓自力更生的生活,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哭成小花猫了!快擦擦脸,咱们去找观棋汇合。”
这几日竹源县县衙悠闲得很。
赋税已收,县内平安无事,日子安稳得很。
县令吕宴池闭着眼睛躺在院内的藤摇椅上,老槐树的阴影成片遮住酷暑。他晃着扇子哼着时兴戏曲调子,好不惬意!
可摇椅不知被谁踹了一脚,惯性带着吕宴池差点跌落在地。
“谁!”竟敢叨扰他难得的悠闲午时光,吕宴池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扫兴。
睁眼却见老妻站在一旁怒目圆瞪。齐昭华虽已年过五十,可满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吊梢眉下一双细眼微微眯起,诉说着主人的不满。
吕宴池慌忙从摇椅上爬起,动作太快还差点摔了个趔趄。接过夫人手中的篮子,又拿扇子扇着风:“夫人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还谁惹我生气了?”齐昭华气不打一处来,夺过扇子用力扇了几扇,“我今儿个去女儿家,她那秀才相公今年科举又是榜上无名!苦得女儿日日做绣活补贴家用,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说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不说别的,至少调任去个富庶点的上县,也能把女婿调来做个主簿或者西席!”
“竹源县人少地贫,年年考核年年垫底,为夫不被降级已是幸运,如何有那通天本事升职?”
吕宴池捋了把长髯:“何况我这把年纪,离致仕也就两三年,还这么拼作甚?不若无功无过,致仕后升一级,也算是五品荣休。”
“做你的春秋大梦!”齐昭华一巴掌呼在吕宴池腰上。
“哎呦!夫人你这是作甚!”
“儿子只是个小小主簿,驻地又偏又远,咱们一年也难能见上一面,还等着你升职提携一把呢!至少也要做到个县丞吧?女儿一家还在受苦,你可好,这就想着偷安一隅了?”齐昭华拧着他的耳朵下了最后通牒,“你若没能力将这考核名词提上去,就去寻个幕僚出出主意。今年若还是不思进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罢提着篮子匆匆回了正屋,门关得震天响。
吕宴池垂头丧气,极不情愿地迈开步子前往前院县衙。
孙捕头带着捕快巡街回来,就见自家县令大人伏案疾书,时不时停下来叹口气,又提笔继续。
“大人,今日巡街除了王家和耿家有些地面纠纷,并无大事发生。”孙捕头汇报完便朝班房走去想歇上一歇,却听吕县令道:“孙捕头,劳烦你先将这份告示贴出去。”
“本县求……这是什么字?”孙捕头识字不多,告示看得一知半解,“大人,可是有什么新令发布?”
“哪有什么新令。”吕县令半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左不过是聘请幕僚的告示。”
“您要聘个幕僚?这可是件稀罕事儿……”
“发妻执意如此,老夫又能奈何?”说着抬眼瞥了过去,“你没娶妻不懂……”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也是马上要到耳顺之年的人了,居然还要过上兢兢业业的为官生涯,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见吕县令又开始嘀咕文绉绉的酸词,孙捕头三步并做两步出了县衙。
身边小捕快极有眼色地拿来浆糊。
看着糊在告示栏的公告,孙捕头喃喃自语:“竹源这种小地方谁愿意来啊,也不知道给几个钱……”
见有新告示张贴,周围的百姓都凑了过来。
“写的什么?谁识字快读来听听?”
“不会是增加徭役了吧?”
有识字的一字一句念道:
“招贤榜,本县求聘幕僚一位,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凡通晓律例、明于韬略、善理庶务者,可揭此榜。若考校通过,俸银每月八两,另有节敬。”
黄纸黑字,笔迹遒劲,墨迹印透背面。
众人哗然。
一连几日,竹源县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便是这招募幕僚一事。
告示贴了几日,倒是有几个学子为着这八两月例银跃跃欲试,可吕县令考校下来只是摇头叹气。有能力者都去富庶上县谋个一官半职,鲜少会考虑竹源县这么个贫苦的下县。
“都是些只会照本宣科不知庶务的书呆子!如何能治理一个县城?”吕宴池讨好地往齐昭华身边凑过去,“夫人你看,这不是我不想上进,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夫人跟着我在这颐养天年,操心那帮孩子作甚?”
被齐昭华拍着后背打了出去。
一日午后,几个百姓又聚在告示栏下闲谈。
“咱们吕县令的幕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挑柴的老汉咂舌,“每月八两……老汉我真想去试试!”
“人家招幕僚是为治理咱们县出谋划策,老汉你且不识字,去了也定是不过!”旁边嗑瓜子的闲汉吐了口瓜子皮。
“不识字怎么了!他们那些认字的论种田还不真不一定有我老汉懂得多!”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和同行人轻声交谈:“不会是摆个样子,实则早就有内定人选了吧?”
“黄兄可想一试?”
书生摆摆手:“虽然俸禄可观,可科举在即,不能分心。而且这竹源县地瘠民贫,自难治理,不然咱们吕县令也不会一晃几年动也动不得。”
众人在告示下一通热聊,哄笑一阵,正要散去。
却见一只手从人群外伸了进来。
手指修长白皙,指腹却磨着层薄薄的茧,一看便是长期握笔所致。
那手稳稳按在告示边缘,轻轻一撕,“呲拉”一声,整张文书便被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