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用?”那熟客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雅间,有些好奇,“东家今儿宴什么贵客?”
冯掌柜笑而不答,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两人往楼下引。而后又上来站在楼梯拐角处,朝临街那间望了一眼。看笔墨纸砚皆已放在一旁小桌子上,墨也已磨好,便收回了目光。
正出神,楼梯处传来声响。冯掌柜抬头,看见东家钱友富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织锦袍子,领着三位客人上楼来。头一位是名女子,最后是两个庄稼汉,一个肩上还蹭着点泥印子,拘谨得走路都不敢踩实。
钱友富走到雅间门口,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了让:“秦幕僚,几位里头坐。”
徽月将主位留给了钱友富,坐在了他左边。钱友富也没坐,只是坐在了主位右边。两个庄稼人头回进城,只敢挨着椅沿坐,双手搁在膝盖上,拘谨得很。昨晚收到县令大人的口书,让他们一早来县城兴隆居谈事,一切全听秦幕僚安排。他们糊里糊涂就跟着走上了二楼雅间。
钱友富四十来岁,圆脸薄唇,保养得不错。大腹便便,一双眼睛闪着商人特有的机敏。
“早就听说县衙新来了位幕僚,”钱友富给自己斟满酒,举杯朝徽月抬了抬,“一直不得机会拜访,倒让吕大人给了机会,真是难得!秦幕僚,头次相见,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杯底朝她亮了亮。
席间安静了一瞬,里正和刘村长坐在下首,端着饭碗不知该不该跟着敬酒,只好拿筷子夹菜掩饰无措。
徽月不慌不忙地端起自己的杯子起身,却没急着喝,先笑着回了句:“钱东家客气了,我也是替县令跑腿办事,哪敢让您专门登门拜访。这一杯合该我敬您才是,往后还得仰仗兴隆居多照应。”说完才将杯中酒饮尽。
钱友富看了眼隔着一个座位的年轻幕僚。方才那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既没推辞他的敬酒,也没顺杆爬上来套近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说替县令办差,那不就是她的意思便是县令的意思?听闻吕县令想冲一把年底考绩,才新招了个幕僚。今日这顿饭又带上了里正和村长,想必是有事情要商量。
面上不动声色,钱友福只笑着将招牌的醉青虾往徽月那边推了推:“秦幕僚,尝尝这道咱们兴隆居的招牌菜。”
徽月只笑,见小园掩上门,才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上回托货郎带的五十只知了,又给了一道新方子,不知东家试得怎么样?”
钱友富一怔,细细辨认了一下:“居然是你?”
前几日有个货郎找上门来,说手里有五十只知了,问兴隆居收不收。冯掌柜一听来了兴趣,可那货郎一张嘴,三文两只,比市价贵了一截。冯掌柜当下就想摆手,货郎却又补了一句先用后结,卖得好再给钱,卖不好分文不取。还说他手里有个方子,能让这知了比寻常做法香上十倍,愿意一并卖给兴隆居。
冯掌柜一听,这不是捡了大便宜?当下便与这货郎立契,五十只知了七十五文,方子这货郎没多要,凑整了取一百文。
当晚新法子做的知了便被老主顾一抢而空。
钱友富随即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百文:“原是秦幕僚给的法子,味道确实不错,复炸后更是酥脆,几个老客都夸新鲜。”
徽月收下铜板:“这便是给钱东家的见面礼,好方便咱们谈接下来的合作。”
钱友富挥挥手:“这东西虽好吃,可毕竟是野地里捉来的,今儿有明儿无的,我这店里总不能指着它做长久买卖。”
“夏季这一茬总是能做的,若钱东家吃得下,每日我送五百只知了来,兴隆居可作为夏季当令特色菜。多研究几种口味,一定卖得上价。”
“况且……”徽月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了过去,“刘庄村有片老榆树林,树龄过百的有四十七棵,估摸着有个三十几亩。今年头一茬野生的,一晚上便能捉上百只。往后不靠野捉,搞林下经济,在榆钱树下养知了。两年后,每年入夏至秋,刘庄村的榆树林里能稳定出产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
钱友富眯着眼看了看那只手:“三百只?”
“三万只。”徽月收回手,轻轻按在桌面上,“起底。”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尤数里正和刘村长最懵逼。
养知了?他们村?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们这到底是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