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她谈成了?”吕宴池挑挑眉,“我心里有数了,下去吧。”
吕管家退了出去。
“秦幕僚谈成了?”张县丞合上呈文,“大人不是一早便与刘庄村里正告知了此事,也算是铺了路。”
“那兴隆居我可没提前打招呼。虽有我盖着公印的契书,可牛不喝水岂能强按头?这林下经济如今是一个影都没,兴隆居若不接也情有可原,可她还真就谈成了……”吕宴池搓着呈文一角喃喃自语,“还真让她一个女子谈成了……”
“谈成不正和大人所愿造福一方?刘庄村底子本就薄弱,如今多了个进项,也是开了个好头,竹源今年必定蒸蒸日上。”
吕宴池丢下那纸角一碎,一声长啸:“确实!百姓过上好日子便是我所求。”
刚刚他心里头还翻腾不断。来竹源县快十年了,年年试,可年年算账,县库里还是那副空荡荡的光景。如今这女子来了不过几天,跟钱友富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事情谈成了。要说心里没半点不是滋味,那是假的。
可他本就爽朗,那点子膈应还没成形,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昨晚徽月来回禀,递上来那条陈条理分明。榆钱树几亩,共有多少棵树,每棵树可养几只,预计一年可卖出多钱银子,列得清清楚楚。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想,那点子文人相轻的小心思便散了。
心结一解,他哈哈大笑:“往后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张县丞,咱们去喝上一杯!”
“白日饮酒怕是不妥。”张县丞一本正经,倒不像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爱喝不喝!”吕宴池哼一声拐回后宅,叫上老妻分享这份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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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居席间的商议还在继续。
“方才秦幕僚所言价格两只三文,我看这样吧,”钱友富蘸水在桌上写了个“贰”,“我按一只两文的价格收。”
里正和村长闻言激动不已。
但是徽月没直接接话,反问道:“东家怕是有所求吧?方子说好一并按优惠价,我手头可没有其他能给的了。”
“既是招牌菜,我要的便是独家。契书需言明只能供给我们兴隆居。”
徽月看向力争和村长:“二位可能做到钱东家要的独家?”
二人对视一眼:“能!若有差错我们二人担!”刘庄村的八成里分出一成给村里,其中可是有他们一部分。
徽月略一思忖:“那便这么定了,今年翻土养根,后年大出。两年之内,刘庄村的知了只供给您的兴隆居。”
“你们还打算在别的村推行?”钱友富不愧是生意人,一下就听出话里话外的。
“钱东家不愧是生意人,嗅觉确实比一般人敏锐。”徽月投去个赞赏的目光,“刘庄村作为试点,若第二年按预计收获便推广至全县。两年时间足够兴隆居站位脚跟了,这知了生意便可作为咱们竹源独有的产业。”
钱友富的眼神变了。好个有头脑的小娘子!
他取笔来:“如此今日咱们便立契。头年刘庄村捉的知了,你供多少我收多少,一只两文。第二年起,夏季一季共追加至少五万只。刘庄村所有货只能供我兴隆居一家。至于方子……”
他看了眼里正和村长。
徽月会意:“先让里正和村长按了手印,契书四人一人一份。”
里正和村长自然称是,急忙按下手印。将契书吹干细细收入怀中放好。
他们见徽月和钱友富还有事相商,便和徽月确认了明日来刘庄村的时间,先行离开。
钱友富送二人出门,折回道:“秦幕僚这四道方子……”
“既说了给东家优惠价,四道方子二十两,东家不会嫌贵吧?”
钱友富连连摇头。方子可是手艺人安身立命之本,一道方子能保一家祖孙三代饿不死,非必要不会出售。五两一道简直是白菜价!
生怕徽月反悔,他立刻提笔成书。
徽月按下手印道:“这个价格是感念兴隆居此番出手相助的一点心意。但有一桩,这价目只有东家与我知晓便好,往后若是再有旁的方子往外拿,断不能坏了行情。”
钱友富本抬手要按,听了这话手腕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按下手印:“秦幕僚放心,买卖最讲究信义二字。今儿这价,出了这扇门,再无第三人知道。”
“如此便好。”徽月提笔开始写方子。
“麻辣一道、蒜蓉一道、清汤一道、以及蜜渍一道。最后那个做成冷盘,搁在席面上头一道,文人雅士也爱吃。”徽月想了想,“最好再弄上点典故,这蝉便是蝉联的蝉,寓意金榜题名。”
钱友富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徽月将方子递过去:“如有问题可来寻我,这点子东西兴隆居大厨应该琢磨的出来的。”
接过仔细看过又叠好放进內襟,钱友富伸手:“那便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徽月紧紧握住。
一个村庄的命运在紧握的双手间被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