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隆居的一蝉四吃一经推出便火爆全县。一盘三十五文不算便宜,可架不住竹源百姓都好这一口。
无家无口的散工们收工后聚在一楼,酒不拘是什么,只消配着麻辣和蒜蓉两道,便是一天的辛劳也随鲜香一股脑吞进了肚里。辣得汗哗哗的,可积累在肌肉里的疲乏也随着这汗水褪了个干净。
清汤一道则最合老人家的意。汤色清澈奶白,知了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蝉自古便有长生之喻,冯掌柜眼头活,徽月稍一点拨就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有人买这清汤一道,他便带着店里跑堂的大声奉上几句“祝家中老人寿比南山”之类的吉祥话,引得全酒楼侧目。
久而久之,竹源人心中便种下“蝉寿”二字,愈发觉着老人吃了这清汤知了,便可延年益寿,因此来者更是络绎不绝。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这道清汤的老人家总说清汤一道入喉,有一股子林中山野之气,好像身子骨都轻便了,精神头也更加足了。一时间在竹源县传得神乎其神。
因多是为家中老人来买的,在徽月的建议下,兴隆居在东南角破窗开门,专门建了个小门做起了“外卖生意”。
每日限取九十九号,凡取号者领木牌一块,凭牌子在东南角窗口取货,无需店内消费或排队。若是自家带了食盒最好,若是没带,兴隆居提供木食盒,只需额外添加五文,若是隔日送回,五文一并归还。
但这“一禅四吃”里名头最盛的,还属那道蜜渍蝉。
琥珀色的蜜汁裹满知了,莹莹卧在白瓷碟中,色泽清亮,碟盏素净,越发衬得那知了金黄熠熠。
这道菜取名“金声玉振”,出自《孟子》,取其集众音之大成的雅意。外形既已夺目,寓意更合读书人心思。夏日酷暑,来上一碟冰冰甜甜的冷盘,入口清润甘美,对于埋首苦读以求科名的学子来说,既消了酷夏的燥热,名字也着实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此道菜一经推出便引起全县上下激烈讨论。先是县学的学生来尝鲜,惊为天人,回去便赋诗赋词,让“金声玉振”在文人圈子小火了一把。
但真正让“金声玉振”在全丰州站稳脚跟的是许老夫子。
许老夫子一生未中举,在丰州教书五十余载,教出了遍布大周的举人、进士,门生之盛,满丰州谁不敬他一声“桃李公”?
恰逢许老夫子八十大寿,吕宴池亲自前往丰州为恩师贺寿。
食盒打开,吕宴池为恩师夹上一只,道:“此道菜名曰‘金声玉振’,恩师且尝尝合不合您口味?”
许老夫子盯着碟中一抹琥珀色看了半晌,送入口中慢慢嚼了。他虽已八十,可牙口好得很,金蝉的脆、酥、甜、香在唇齿间打转。他忽然长叹一声:
“甜里带着一丝苦,倒像极了我这辈子。没登过堂,可满座学生替我登了,没入过仕,可我肚子里的学问却通过学生传遍庙堂。这‘金声玉振’,老夫算是做到了,受之有愧,却也当之无愧啊!”
此话一出处满座动容。
许老夫子情到深处,提笔写下“金声玉振”四字,兴龙飞舞,笔劲力透纸背,潇洒不羁!后来这字挂在了兴隆居大堂,往来文人不无站在此前膜拜。
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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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个月,“金声玉振”的名声便在整个丰州传开了。
后逢县试府试乡试,读书人总要来吃一回图个吉利。他们举箸之前总要静静端详半天,有人吟诗,有人叹谓,仿佛吃的是一段求学登堂梦。临近的县城每逢晚,食都有人专门来兴隆居尝这道时令之鲜,远点的县城甚至府城商人头脑灵活,立马便有人来兴隆居谈这代销事宜。
短短一个月,金蝉俨然已和竹源县深深绑定。
兴隆居忙着靠金蝉打响名头的时候,徽月也没闲着。
林下养殖稳步推进,“一禅四吃”打响了名头,试验田幼苗茁壮成长……
眼瞅着前往竹源县的食客越来越多,如何留住食客,让人流更好的变现,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吕宴池看着徽月笑眯眯拿着又一纸呈文踏进二堂时,都不知该喜还是忧。
“别告诉我,这还没几日你又有了新主意。”
“县令大人明鉴啊!”徽月谄媚地伸出拇指赞了一声。
这几个月她倒是把吕县令摸清了,好一个矛盾的小老头!
分明想为竹源县做点实事,可偏要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硬架上去的姿态。明明心里热着,面上却总喊着只愿“偷安”,仿佛再多做一步,就要被人瞧见了底似的。
她两三步窜过去,将呈文铺开,乖巧站在一旁:“这一个多月竹源县明显多了不少人,这波客流咱们得想方设法抓住才是。”
“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