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汉以为自己听错了。上等水田还是收成好的时候一亩才能有三石,如今这种子一亩竟能多了两石的产量!
那些吃不饱的日子,那些娘子病了却无钱医治的日子……一下子遮住了眼前的视线,他两眼发黑,扶着镰刀慢慢滑了下去。
观棋眼疾手快扶着他缓缓坐下。
“田老伯您这是怎么了?”徽月放下算盘赶过来。
“高兴啊!秦大人我这是高兴啊!这种子!这种子!竹源人能过上好日子了!”他又哭又笑,眼泪顺着脸上的沟沟壑壑纵着横着流了下来。
光伏发电铺在村户屋顶上头的时候,她帮扶的那户也是这样又哭又笑。
时空穿越不知几千年,又有人因为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而高兴。
这才是每个为官者最愿意看到的。
她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几个月的泥和汗,终于落成了实实在在的粮食。
"如今这良种成了,"徽月望着远处渐渐落在山后头的夕阳,“咱们的日子也成了。”
明明是逐渐消逝的光芒,却因明天会升起而充满希望。
"成了……"田老伯喃喃自语,将手伸进晒着的稻谷里,紧紧握住一把。
也紧紧握住自己的命运。
*******************************************************************************************
次日卯时刚过,徽月便揣着那卷记着良种试种结果的呈文匆匆赶往县衙。
门房见是她,笑着迎上来:“秦幕僚今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吕大人刚刚点卯结束,各位大人都散了。”
“张伯越发精神了,瞧着哪里像年过七十。”徽月因着产量比预计好心情也不错,逗了句嘴。
“秦大人说话老头子我就是爱听。”
徽月没多耽搁,笑了下便径直往堂里走去。
二堂窗扉半敞,晨风送着朝阳的光,在石砖地上拉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影。吕宴池坐在案后翻看着今日的呈文,端着茶盏耐心吹凉,眼神紧紧盯着每一条都细细看过,时不时又用笔圈出一些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扫了一眼,见徽月走进来,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可是良种试种之事有进展,先坐下说。”抬手一挥,立在檐下墙角的长随立马会意,转身上了盏茶。
徽月没有落座,将摊开的呈文递了过去,直指最上面的数字:“大人,稻子试种一亩,昨日收了近五石,比上等水田多了将近两石!”
吕宴池手里的茶盏一顿,眼睛倏地睁大了:“居然多了两石多?这种子竟如此高产!” 他将茶盏搁下,身子微微前倾,将呈文拿近了些,又将那数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徽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口的细绳,倒出几株金灿灿的稻穗,轻轻放在案上:“大人请看。”
吕宴池拿起一株,沉甸甸的稻穗坠在掌心,穗头谦逊地弯了下去。他又搓出几粒米来,对着窗边的晨光一照,米粒晶莹饱满,几乎不见半粒瘪谷。
“我请管田的田老伯看了,” 徽月也捏起一株稻穗,“说从没见过这么饱满的穗子,颗颗圆润,瘪谷极少,拿在手里都压手。若是全县都换上这种子,收成至少能提高近五成。”
“近五成……”吕宴池朗声笑了起来,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笑声在二堂里荡着,惊得廊下的喜鹊扑棱棱飞走了。他捻着那株稻穗,又看又摸,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搁回案上,生怕碰落了一粒。
“那麦种呢?”他翻到呈文的后几页,目光扫过关于麦子的记录,“你说这批麦种抗寒性强,且秆硬,风雨过后不见倒伏。来年五月便能见分晓?”
徽月点点头:“种子好是一桩,地怎么种是另一桩。这几日在地里听种地的老伯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土地的肥力怎么保持。地不能可着一茬庄稼往死里种,种完稻子种麦子,连种几年,肥力就亏空了。多是轮着换茬,稻养地、豆养地、麦耗地,一年三种,这样地才越种越壮。”
身为多年父母官,吕宴池对这也不陌生:“竹源县一直就用着这翻轮作之法,只是这麦子没经试种,不知道产量如何,贸然推行风险太大。这波秋种先种上大豆、推稻种,明年再将麦种推下去。”
“吕大人明鉴!来年三月左右,麦种便可推行。稻种先行,不然这波收割后各户先换了种子便不好弄了。农户四月育秧、五月插秧,正好赶上节气。麦种则可以先备着,芒种前后在旱地种下去。这样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全县的地里,该种的种上了,该换的也换上了,到时候收成如何,大人心里便有底了。”
她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三言两语便把事项说得透彻。吕宴池听得频频点头,正欲开口询问究竟良种如何推行,价格几何,忽然前衙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一名衙役敲了敲门,得到准予后推门而入,“集市那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