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朝徽月躬身:“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李家台向来民风淳朴,今日这事……这是个例!个例!您不能因着李大仁李大义这两家子,连累了全村啊!”
村长也跟着帮腔:“是啊大人,还钱这事,我们一定妥善处置,绝不让大人费心!”
门外围观的人这时终于忍不住了,事已关己,各个义愤填膺起来。
“李大仁这两兄弟也忒不是东西了!老李头走的时候分家,上田全被他俩分完了,留给大壮的都是下田,一亩收成比两个哥哥少好几斗!真是两个没良心的货!”
“就是,而且去年李大仁家翻修那三间大瓦房,又是上梁又是请客的,村里谁没去帮忙?那时候咋不说手头紧呢?这会儿跟自家兄弟哭穷,骗鬼呢吧!”
“要我说良心都被狗吃了!这些年哪年农忙大壮不是先帮着你们两家的地收?到了他家地,你们两家出过一个人没?都是田娘帮着拼死拼活在地里忙着,你们就这么翻脸不认人?都是土里刨食的,谁家日子都不容易,可你们家那光景,能有人家田娘不容易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大仁大义家的孩子穿的倒是各个板正的,见了长辈连个屁都不放,前两天还拿弹弓打我家鸡呢!有这样的爹娘还能是跟谁学的?看看人家田娘家那仨孩子,虽说家里穷些,可见人就知道叫叔叫婶。春苗才多大,帮着带弟弟,割草样样不拉!”
人群里嗡嗡地响成一片。
李德厚听到这脸色铁青,拐杖指着李家兄弟:“你们两个畜生!听见没有?因着你们这点破事,全村的良种都要被你们牵连!还不快给大人赔罪!”
李大全和李大义这会儿彻底慌了。
他们可以不还兄弟的钱,可以跟弟媳妇撕破脸,但若因自家的事让全村人受牵连……往后在李家台,他们还怎么待?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胡氏和崔氏都有些慌乱,还强撑着:“大人,您这是要挟我们啊!”
徽月话也不说,看也不看就要出门,被里正和村正拦着劝着到底没出去。
见这两家人还不知悔改,人群里嗡嗡的声响渐渐变成了齐整的嚷嚷,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还钱!把欠田娘家的钱还了再说别的!”
这一声像点了炮仗的捻子,四下立刻炸开了锅。
“对!还钱!别在这儿扯那些有的没的!”
扒着围墙的几个壮汉子直愣愣地盯着李大仁和李大义,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拳头捏得咯吱响。
“赶紧的!别耽误大伙儿功夫!咱们还都等着登记开荒呢!别让你们两家耽误了全村的生计!”
门口堵着的几个壮汉子又往前挪了两步,虽说没人真动手,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从李大仁脸上刮到李大义脸上,看得人后脊梁发凉。
李大仁李大义被这阵仗逼得往后缩了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嗫嚅着,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胡氏和崔氏那见过这样的架势,麻溜躲到了自家男人背后,头都不敢抬。
李大仁先撑不住了,朝徽月连连作揖:“大人!大人息怒!我们……我们还钱就是!就是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他说着扭头看自家媳妇,胡氏这会儿也不嚎了,脸上青白交加,呐呐说不出话。
李大义也跟着点头:“我们这就回家拿钱!这就去!”说着便要带着崔氏溜走。
“去一个就行了,两口子感情这么好,干什么都得一起啊?”徽月调侃了一句。
里正立马会意:“媳妇回去拿钱,你俩就在这待着!”
胡氏和崔氏在村民的眼刀子中灰溜溜去了又回。
满打满算凑了四贯,剩下一贯大仁大义当场签了字据,明日起到衙门做工,每日工钱五十文,干十天。
徽月这才微微颔首,面色和缓了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们自愿入城做工,工钱便直接由衙门扣下,直至凑足一贯为止。其间若有人偷懒耍滑、半途而废,便按律处置,以儆效尤。明日麻烦里正领着衙门口报道!”
两兄弟连声答应,带着自家媳妇夹着尾巴跑了。
徽月又提笔写明,往后家中银钱出入,须与妻子李田娘共同商议,不可擅自支借他人,如有违反,自愿和离净身出户,所有家产及三个孩子归李田娘。
李大壮讷讷按了手印。
四贯铜钱和按了手印的保证书递到田娘眼前时,泪糊了一脸,她根本看不清,只能握着徽月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女子替她理好额边碎发,声音温柔:“好好过日子,往后你的日子不会差!”
说着朝门外的大伙一挥手:“耽误大家功夫了,咱们走着!老地方,换良种的换良种,开荒的来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