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其中,唯有陈寄欢是空手来的,方才的批评她不在其列,故而脚步轻快许多。她混入弟子们之中,心里默念着“师尊可千万别注意我”,步子偷偷地往门外挪。
“陈寄欢。”江酒想到什么,忽而将缩着脖子的陈寄欢叫住。
“……”陈寄欢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师尊忽然叫自己全名,那准没好事!
“大文豪,既然喜欢写,就接着往下写吧,八千字,天黑前送到闲云居。”
“……”陈寄欢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弟子们见状纷纷想笑,却又怕真的笑出了声,惹得这位“煞星”不快,憋得是十分辛苦,于是一窝蜂似的跑了出去,须臾后,远处才传来嘻嘻哈哈的嬉闹声。
笑声渐远,屋内也安静下来,江酒这才来得及细细打量顾倾。
哪怕是在病中,顾倾仍旧穿着整齐,合分得体,他面色透着虚弱的白,病恹恹地歪在床上,却固执地要起来给江酒行礼。
江酒于心不忍,却不敢忘记自己这一世立的“狠辣师尊”人设,冷着脸道:“好了,你躺着吧!若被那群皮痒的小崽子知道,又不知要怎么编排我了。你这个大师兄做的,倒比我这个长老还要有威望的多啊。”
“徒儿怎敢!师弟师妹只是年幼不懂事,徒儿……徒儿人微言轻,怎敢与人人敬仰的师尊相提并论!”顾倾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江酒,见他虽面若冰霜,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这才内心稍安。
……果然,师尊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冷酷无情,他嘴硬心却软,不然今日怎会专程前来探望自己?
看着眼前遍身银白的江酒,如那雪山上盛开的雪莲花,只可远观而不可攀折。顾倾的思绪却不受控地回想起血腥味粘稠的夜里,那个变幻作他模样的女妖用那样魅惑、诱人的表情怯生生望过来时……他脑海中一瞬间想的居然是:
师尊……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窗外的风似是察觉了他的妄念,卷杂着初春的凉意疾疾地刮过来,钻进顾倾的脖颈。他冷得地身体一抖,瞬间神志恢复,于是连忙撇开了头,不敢再想,不敢再看。
然而这副动作落在江酒眼里,却好像是他连正眼看也不愿看自己一眼似的。
江酒心生不悦,冷笑一声,“怎么?因那六十鞭记恨于我?”
顾倾大惊失色,连忙摇了摇头,敛眉垂目,“徒儿怎敢……我只是害怕……”
“你胆大包天刺伤于我,连掌门和长老们都为你作保,我已不与你计较,你自己倒是去搬出铩羽,好大的主意啊!我看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你怕什么?”江酒说着,倒真动了几分怒气。
顾倾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渐小:“我,我怕师尊厌弃我……”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江酒,病中憔悴的面容更显得无辜可怜,“师尊,徒儿自小孤苦无依,唯遇师尊收留,不畏修炼之苦,也无惧皮肉之痛,只怕……师尊厌弃于我。”
“……”
江酒倒吸一口凉气。
前两世自己怎么就未曾发觉,自己这大徒弟还有这么一手“好茶艺”?
江酒也不知是气顾倾给自己搞出苦肉计这一套,还是气自己的心还就真的被这一套给拿捏了,似是“表决心”似的,他硬着头皮在顾倾肩头一推,“省省吧,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念着顾倾伤口,其实江酒是没敢用力的,可顾倾却借着这一推之势“弱柳扶风”地向后倒去,脊背上的“伤口”撞到后墙,痛地闷哼一声。
“……”江酒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有些心虚。
碰瓷是吧?
我方才也没使劲儿啊!
他干咳两声,冷言道:“伤势如何?”
顾倾虚弱地抬眼,身体“疼”得发抖,朝江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谢师尊关心,弟子已经……无碍了。师尊的伤口,可还疼吗?”
“……”
江酒无语,这苍白的脸色,虚弱的嗓音,说的分明是“弟子已经……快噶了”才对吧?居然还有闲心关心自己呢?他这般“不计前嫌”,不更映衬自己如禽兽一般?
“为师无事。”江酒终究心里不忍,欲看看他背后伤势,于是下巴微抬,睨着他,“你,衣服脱了。”
顾倾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