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布满褶皱的脸皮似乎抽搐了一下,未置可否,目光又移向后排的顾倾,“你说!”
顾倾神色淡漠,只吐出四个字:“我无父亲。”
老者有些诧异,却不肯就此放过他,又接着问:“那便换成汝母!”
“亦无。”顾倾的回答言简意赅。
周老爷倒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最终道:“那便……换成汝最为敬仰、爱重之人。我可不信,这人你也没有!”
顾倾闻言,眼睫微抬,目光竟本能地扫过身侧的江酒,随即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他转而看向首席上的周老爷,态度诚恳:“我最为敬仰、爱重之人定然便是我的妻子,自可一同救起。”
老者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正欲点头,却见一旁的江酒却嘴角一扬,轻轻摇了摇头,于是发问道:“哦?你这是何意,难道,汝都不救?”
江酒大方迎上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声音清越沉稳,胸有成竹:“非也。有我在侧,断不会容此危局发生。他们,根本不会有坠河之机。”
大殿内一片沉寂,周老爷的目光在江酒身上来回打量,见对方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紧抿的唇线竟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虽未言语,但已流露出十分的满意。
第一题只是小打小闹,周老爷老树皮脸一皱,随即抛出了一个更离谱的假设:“咳咳,倘若……倘若你那千娇百媚的妻子,忽有一日,变成了个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又或者,缩成了只油光水滑的蜚蠊!尔等当如何自处啊?” 最后一个啊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恶趣味的期待。
陈寄欢眨了眨眼,喃喃道:“伴侣变成男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男装,忍不住偷偷一笑,自己本就身为女子,钟情之人自然是男子了,于是点了点头,“变成男子嘛,自然是可以。但若变成蜚蠊……”
她卡壳了,脸也随之皱成了苦瓜,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虫子,伴侣变成蜚蠊这事儿,怎么想都很恶心啊!完全接受不了啊!
而一旁的裴浪一个没绷住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变成蜚蠊?那没关系,我顿顿给它喂红烧肉!酱肘子!保证养得它膘肥体壮,油光锃亮,成为蜚蠊界的魁首!要是变成男人……”
“如何啊?”周老爷勾起了脖子。
周老爷身旁,那位黄裙婢女连忙看向裴浪,不住地朝他使眼色,示意他点一点头。
然而,香薰缥缈间,裴浪似乎没看见她的提示,收敛起脸上的玩世不恭神色,眼神十分坚定,掷地有声:“那不行!我可要传宗接代呢!”
周老爷果然怒得一挥戒尺,在桌案上敲得梆梆作响,“迂腐!真心若在,何惧男女?尔年纪轻轻,竟已僵如陈腐朽木,当真朽木难雕!”
黄裙婢女无声地叹了口气,似是因为紧张的缘故,手指又不自觉地放进嘴里,啃起了指甲。
江酒将黄裙婢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下了然:她果然知道如何能让周老爷满意,在暗中襄助。
裴浪很是不服气地撇撇嘴:“这种事谁能接受?你说是不是?”他转脸看向顾倾,眼神殷切,似乎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然而顾倾敛眸细想,声音平静无波:“心之所钟,皮囊何异?纵然化形万千,此心不移。”
在裴浪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顾倾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可我的爱侣突遭此等化形,必是邪祟作梗,歹人暗算,我自当翻烂所有典籍丹方,踏遍三界六道,也要将他安然无恙地变回来。”
裴浪若有所思,随后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狠狠地抚掌点头,“有道理啊,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
江酒也于心中暗叹:正直,理智,果然是顾倾的风格。
轮到江酒作答,他尾音微扬,带着点奇异的兴致:“变成蜚蠊?无妨,做人太累,也许倒不如蜚蠊。既如此,我便也化作一只矫健雄壮的蜚蠊便是,从此双蟑比翼,共觅佳肴,倒也算别具一格的神仙眷侣?
“若是变成男子……”
江酒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十分怪异,手臂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但见黄裙婢女忙不迭地朝自己点头,于是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变成男子也无妨。周老爷方才说得对,情之所钟,与男女之别无碍嘛。”
此言一出,一旁的顾倾显然很是诧异,飞快地转过脸望向江酒,江酒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回望过去,眼神交触的刹那,顾倾却匆忙地将视线收回。
江酒很是莫名。
这么说不是为了答题过关嘛!
如此避如蛇蝎,倒好像我饥不择食,是个男的都能看上一样!
江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