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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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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裴浪如此捧场,陈寄欢自己也觉得有趣,嘴角刚咧开一丝笑意,但目光无意间掠过台上主位——

恰好微风拂过,将纱帘吹开一角,不仅露出了周小姐的嫩黄色裙角,也露出那位周夫人真容:只见周夫人云髻高耸,满头珠翠,可再繁琐华丽的珠宝,都不及脸颊上那个棋子大的黑痦子引人注目。

陈寄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会吧……不会吧?周府地邪不成?这也能对上?!

裴浪顺着陈寄欢惊愕的眼神望去,果然看见周夫人脸上那颗圆润的痦子,再一联想方才那则故事,顿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捶胸顿足,连眼泪都飚了出来。

“混账!”周夫人瞬间暴起,起身指着陈寄欢厉声尖叫:“丁下等!丁下等!把这个编排我的混账东西给我叉出去!”手指一移又戳向笑得打跌的裴浪,“还有这个放肆狂笑的,也给我一并叉出去!”

“哎?等等!”裴浪的笑声戛然而止,慌忙伸出手,“我方才不是被评了乙下等吗?怎么还有我的事?我不就笑了几声!哎哎,我不笑了,我不笑了还不行吗!”话还没说完,已被几个虎着脸的仆从不由分说地给架了出去。

江酒立刻绷紧嘴角:幸好有高冷仙尊这个人设撑着,否则险些笑场,怕也要被一同叉出去了。

周夫人余怒未消,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江酒:“你呢,可有什么真本事?若再是些下三滥的把戏,趁早不必演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江酒倒也不恼,不动声色地扫过连廊阴影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冯公子,心中主意已定。

他目光转回,手腕骤然一翻,霎时间,腰间怀霜剑铿然出鞘,快速飞至他的掌心!他并未急于舞动宝剑,而是将剑尖点入裴浪先前呕出的那滩墨渍之中,粘稠的墨汁仿佛被剑意所慑,竟驯服地攀附上冰冷的剑锋,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墨珠。

下一瞬,江酒身形骤动!

他执剑如笔,步伐翩跹,剑光过处,却不见凌厉杀伐,剑尖时而如笔锋顿挫,力透青石;时而似游丝牵引,轻盈流转,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点划,都仿佛饱蘸了胸中丘壑。待他最后一式收剑而立,怀霜剑挽出一个清亮的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众人凝目望去——

只见方才还污秽狼藉的青石板上,已赫然呈现出一幅气韵生动、墨色淋漓的水墨图卷!图中所绘,分明是一处古朴雅致的园林:名花古木交错,瘦石嶙峋错落,其间一尊人执纸鸢的石像栩栩如生,正是冯府庭院的景象!

这是江酒刻意向冯公子传递的信号,既告知他自己的来意,也请他暂且稳住心神。

江酒极快地朝连廊处一瞥,果然,只见冯公子死死盯着地板上的家园图景,原本绝望的脸上已焕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再看向江酒时,眼神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希冀!

立于一旁的顾倾也立刻看懂了江酒的用意,眼底掠过讶异,对师尊的欣赏与倾慕又浓重了几分。

上首处,周家小姐忍不住轻轻抚掌,显然对江酒很是满意。周夫人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此刻也连连颔首,语气中颇为赞许:“以剑为笔,化污为墨,绘景于石,好!既优美雅致,又显真功夫!当评甲上等!”

周夫人的目光透过帷幕在江酒与顾倾身上打量,踌躇良久,方道:“量体、问心、献艺三关已过,竟还能留下两位如此出类拔萃的郎君,实是我周府之幸。二位皆是人中龙凤,老身这双昏花老眼,一时间倒也难以分出伯仲了。”

她顿了顿,望向渐沉的暮色,“今日天色已晚,不若二位便在府中安歇,待明日一早,再由小女亲自择定良缘,二位意下如何?”

江酒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承蒙主家厚意,多有叨扰,只是……”他话音微顿,状似不经意问道:“方才落选的那两位,乃是与我同行的挚友,不知他们既已无缘,主家又将如何安置?”

周夫人闻言,微微一笑:“来者是客,哪怕当不成我周家的姑爷也可留下观礼,待明日婚事礼成,再行送客。”

江酒瞥向一旁那些形骸不全的生魂,心中冷笑:这些生魂如此模样,分明指向生前曾遭受极为酷烈的肢解,如此恶行,竟以“送客”二字一笔带过?真是无耻之尤!待解救下冯小少爷,势必要铲除此地!

好在按这周夫人所言,落选者是在婚礼后处置,现下应当并无危险。

江酒垂眸,宽大的袖袍内,指尖无声地掐了个极细微的诀印,指腹间传来一丝清晰的灵力牵引——那是他事先绘在裴浪与陈寄欢身上的随行符所传来的感应。

符在,人安。若二人有何危险,符咒就能及时感知。

心中稍定,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淡然抬手:“如此甚好,便听主家安排。”

江酒和顾倾不再多言,由那青袍小厮躬身引着,穿过重重洞门,不知几许,方才行至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处院落虽不奢华,却也布置得清雅整洁,廊下悬着几盏素纱灯笼,里面盛的却不是蜡烛而是夜明珠,珠光被灯纱透得昏黄而柔和,勉强驱散着庭院深沉的夜色。

青袍小厮的手掌朝房门一指,“二位,今晚便在此处歇息吧。”说完,朝二人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江酒点了点头,推门而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房间里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泥土味。

屋子不大,一览无余:一张方桌,一张小床,一把圆凳,靠墙置一衣架,除此再无长物。

江酒立在门口,看着唯此一张的床,满心疑惑。周府深宅广厦,方才穿行时,分明见回廊两侧屋宇连绵,空置的厢房不在少数,为何他们明明是两个人,却只备下这一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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