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略微沉思,并未急着踏入厢房,而是循着记忆中的方位疾行,再次回到了那处淫邪的阵法。
深紫的小花蔓延成片,阵法的纹路交错诡谲,青铜鼎静静伫立正中,鼎身冰凉,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色泽。
方才江酒问他是否认得此阵时,他撒了谎。眼前这些交错盘绕的符咒纹路,其形制、走向,乃至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都与记忆深处某个不敢触碰的角落一模一样。
若此阵当真与那个同出一源,那么阵眼之下,必然藏有“镇符”。
而镇符,便是反制阵法主人的关键。
顾倾单膝跪地,探手向铜鼎底部摸索,修长的手指并齐将一张薄纸撕下,只见是一枚以陈旧朱砂绘就的黄色符纸,边缘已有些脆化,应该就是镇符了。
此物,或可成为破局关键。
他将镇符小心折好,贴身收起,心头微定。
循着来路,顾倾无声折返那处堆满纸鸢材料的偏院,见地上两具丫鬟的尸体仍在原处,他脚下未停,只顺势抬脚,将人踢进一旁草垛掩住,这才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内一片昏暗,陈寄欢与裴浪歪倒在杂物堆旁,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显然已陷入深沉的昏睡。
顾倾并指凌空虚画几笔,一点清光自指尖弹出,没入二人眉心。
裴浪率先呛咳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面前有个人影,本能地从手边抄起一物,叫道:“小爷可是天一宗少宗主玄机阁长老江云珩座下三弟子顾倾大师兄的小师弟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必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拼也拼不起来,邪魔厉鬼速速退散——”
顾倾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他手里夺过紧握的“武器”,却是个裱糊纸鸢的刷子,反问道:“打退妖邪……就用这个?”
待看清眼前人是顾倾,裴浪立刻像找到主心骨般扑腾起来:“师兄!你可算来了!有你在,我便安心多了!”他揉着眼睛四下张望,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心悸。
旁边的陈寄欢则警惕得多,几乎在醒转的瞬间手已经搭在腰侧的佩剑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顾倾身后空荡的门廊,压低声音急问:“师兄?怎么只你一人?师尊何在?”
“献艺之后,师尊中选了。”顾倾言简意赅,省去了“验身”一环。
“师尊中选?”裴浪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随即眉头拧起,声音拔高:“那……那师兄你呢?你居然落选了?!”
裴大喇叭一出声,顾倾莫名觉得有点头疼。
“这周家小姐什么眼光?师兄你这样都看不上?她还想上天嫁神仙不成?”他满是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似乎全然忘记了此刻处境。
陈寄欢也是无语,毫不客气地横去一眼:“快闭嘴吧,眼下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转向顾倾,眸中忧色沉沉,“师尊既已中选,便是这鬼新娘选中的丈夫了。师尊清修多年,还未有过道侣,总不能,真让他与那邪物拜堂成礼罢……”
一旁的裴浪一想到冷若冰霜的师尊要和人拜堂成亲,也被荒谬地眉头一跳,“确实如此,咱们是来驱邪捉鬼的,若先和厉鬼拜了堂,也太晦气了……”
顾倾没有应声,呼吸却急促些许。
他摸向左手手腕,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湛蓝色丝带下面的那个“东西”正随着江酒要与他人成亲的念头而剧烈搏动起来,像被唤醒的凶兽在薄皮下辗转,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陈寄欢见他沉默,追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顾倾立于昏暗的厢房中央,窗外疏落的月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剑。
他声音不高,却咬金断玉字字清晰:“休整调息,静待天明,明日周府大婚之日,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动手做什么?”裴浪和陈寄欢异口同声道。
“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