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道别桃长韵后又骑车回家,与来时不同是,她的自行车多挂了一盒小蛋糕。
推开门缝,她往屋内瞄了眼,哥哥只穿一件灰色卫衣,侧躺在沙发上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蛋糕放茶几上,又从沙发扶手提起毯子盖他身上。
她捡起哥哥睡前翻开的书试看,但看不懂。
于是,轻放下书,她蹲在沙发前看他。
她目光从哥哥眉骨滑到鼻梁,哥哥的睡姿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乖。
好想在科技馆摸他头一样,轻轻碰一下他的脸。
但她不敢碰。
不知为何,岁昭念头起的一刹那,李泰年像是被什么惊扰,眉梢动了一下。
是做噩梦了吗?岁昭想。
下一秒,沙发上的他惊醒,两人四目相对,观察他的岁昭僵住了。
岁昭想,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
空气安静一秒。
两秒。
然后,她飞快地打了个哈欠,一个很大的哈欠,她眨眨眼,方才捡起的书掉地上,像他的书晦涩难懂,像她真的困得不行,她身体一歪,软软地倒去。
但她身形歪到一半,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撑住了她。
岁昭:“……哥哥,我好困啊。”
……她不只一次在他家说犯困。
李泰年坐了起来,岁昭以为无事发生,前一秒,他下意识扶她;下一秒,他看到滑落在沙发上的毯子,忽然变了脸色。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压着的火气。
“你进我房间了?”
“哥哥,我……”
“进屋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不要进我房间,家里这么大,不够你玩?”
“你能不能给我点私人空间。”
“哥哥,我没有。”毯子就在沙发旁边,哥哥想不起来,岁昭无法自证。
他的冷若冰霜来得猝不及防,岁昭把这认为是起床气,但她眼神慌了:“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别怕。”
他把手压在眉骨上,情绪扶额。
岁昭没见过他痛苦样子,她像做错事:“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打扰你了。”
岁昭轻轻把门关上,出了他家。
李泰年则转身,迈入自己房间。
他在床边站了一分钟,没坐下。
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儿立着一个相框。一家三口,爸爸妈妈都穿白色研究服,七岁的他站在中间,身后是精密仪器,他被爸妈一左一右搂着,笑眼弯弯。
相框的玻璃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手掌撑在身侧,低着头看地板,身形悲伤。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安静得他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汽笛、轰鸣、爆炸,一声接一声在他耳边炸开。
没有画面,只有耳边的声音。
轰鸣声持续存在,一下一下。
嗡嗡嗡,一阵震动从被子上传来,屏幕亮起,来电声将他拽了回来。
他接起:“姑姑。”
姑姑:“泰年,学校申请还顺利吗?进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过来?”
李泰年:“十分顺利。”
姑姑:“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告诉我。我接你。”
李泰年:“嗯。”
姑姑:“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你一人住,姑姑担心你。”
李泰年:“嗯。”
内心平静后,李泰年从房间出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儿放着一盒小蛋糕和岁昭家钥匙。
蛋糕只能是岁昭带给他。
岁昭都走好久了,大冬天,她能去哪?
他涌出懊悔,他不该失控凶她。
他拿起钥匙,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岁昭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蹲在他家门口,像被扔在冷风里的动物。
“哥哥,我回不了家了。”
不知道敲门吗?他把钥匙给她。
“谢谢。”岁昭接过那串钥匙,脚步哒哒的、没回头,拐回自己的家。
李泰年还站在门口,保持着一只手递钥匙的悬空,懵圈。
猝不及防,空了。
岁昭拿走钥匙,不是进来,而是转身离开。
她以前离家前会说“哥哥,我明天再来”,“哥哥,我等会再来。”
这次,她走得迅速,未留只言片语。
……
岁昭怕哥哥不想见她,她说不打扰哥哥,于是她就走快点,不让哥哥心烦。
可是接下来几日很奇特,岁昭不明白,以前她想尽办法偶遇,还遇不上。
但现在,考虑哥哥不想见她,她就先躲起来,可偶遇的概率却陡增。
在放学的门口,她背书包与同学聊天,看见前方熟悉的背影,她对同学说:“你们先走,我有作业落教室了,我去拿。”
她反方向转身,绕路回家。
在楼栋门口,她看见哥哥在等电梯,她扑通蹲在冬青矮丛边,假装逗猫。
实则,没有猫。
她想,哥哥怎么走这么慢。以前,她都要蹦跶追。没有她缠着,哥哥走路都缓慢舒适了。
原来,哥哥走得快是想甩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