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岁昭的加入,三人行中,最开始反对的柴径没意见,另外两人自然无异议。
岁昭笑:“谢谢哥哥们。”
李泰年问:“你看什么?”
“我看……”岁昭想着他们看的电影大概和自己喜好不同,她正要开口却忽然被队伍前方的一对母女焦灼打断。
她们叹气,只剩一张票了,下一场要半小时后,可看下一场,他们接下来赶去另一地就不够时间。
妈妈说别看了,下次,可女儿说答应她今日看的,又失约,她好伤心。
妈妈说谎,她不想听妈妈的话了。
岁昭听着,摸了摸自己口袋的票,走上去:“阿姨,我这里有一张。”
岁昭把票递过去,阿姨把钱给她:“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
一场电影,一件小事,能解一名成年人的燃眉之急,她乐意至极。
岁昭返回去,三人盯着他。她主要是和谁看地说:“哥哥们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岁昭想看的场次已经满座,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而三人是掐着点来看,所以,李泰年排到售票窗告诉工作人员看的新春电影名字,说:“四张票。”
恰好此时的队伍后边,柴径说:“妹妹,听说你回老家了?”
岁昭:“嗯,回去四天。”
李泰年拿回来四张票,给柴径和贺连家每人一张,他自己拿两张。他说:“走吧,去检票。”
检票员撕下票根递回,他接住,把两张票叠在一起,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岁昭就捧着爆米花桶跟随,李泰年让她走她就走,让她坐,她就坐。
最后发现,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岁昭含一嘴爆米花暗中作乐。
电影落幕,人流离开。岁昭走到门口把空桶扔进去,今天也很开心呢。
“走吧。”柴径说,“明天就上学了,今晚去吃一顿。我知道有家烤肉店。”
于是,四人前往烤肉店。
可刹那间,岁昭看到前方道路有一个流动的烧烤小摊,一名妇人在炸串,一名少女在打下手,一名男童在对姐姐捣乱。
岁昭停步说:“哥哥,我们换条路走吧。”
这是最近的路,三人不解:“为什么?”
岁昭:“前面是我同学。”
柴径:“那正好啊,我们去光顾。”
“不行!”岁昭阻拦,“夏梅不喜欢被人看见。”
她捡垃圾、捡树叶,夏梅会觉得丢人,认为有人会嘲笑。若被同学偶遇她摆摊,知晓她的家庭状况,她会有很重的心里负担。
光顾收益远远小于自尊。
于是四人换了路,多走十分钟。
烤肉店暖气开得很足,热气和肉香都扑面而来。
肉和蔬菜一盘盘摆满桌子,烤盘油滋滋地响。
他们在吃饱喝足中结束寒假。
……
高三年初八进校。
正月十五的鞭炮声尽,岁昭也重返校园。
教学楼走廊都是人,桃长韵看见她,跑过来挽住她胳膊:“岁岁,想我了没?”
岁昭:“想了想了。”
“我带了礼物给你。”
“真的呀,快给我。”
“在书包里。”
回到座位,岁昭把从老家带回的零食特产给她,也递给后排夏梅一份。
夏梅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谢谢。
上课铃声响,老师进来,让大家把放飞的心收回来。说是准初三生了,要认真学习,为中考做准备。
桃长韵嗤之以鼻,才初二下学期第一天,有这么快进的嘛?
她妈妈快进的速度更似坐火箭,张嘴就是你不学习,高考后怎么办?毕业了怎么找工作?
“岁岁,你说大人怎么想的?”
“他们没有深谋,只散发远虑啊!”
……
一天的课程结束。
放学时,夏梅与同学在十字路口分开。夏梅拐进那条回家必经的小巷子,脚步沉甸甸的,她又遇到了那三名高年级学姐。
第一次与岁昭搭话,得知化妆可以变美的消息从她们嘴中来。
三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化妆染指,两瘦一壮。
三人朝她迈步来,三人是猫,她就是跑不掉的耗子。
夏梅:“你们放过我吧。”
“交出来。”她们说。
夏梅攥紧书包带,被她们围住,害怕低语:“我真的没有钱了。”
领头者闷声笑了笑:“耍谁呢?谁过年没有点压岁钱啊。我们教你东西,你不得交点学费!”
夏梅无措,后背撞上冰冷的墙:“……我没有压岁钱,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她连同学间的活动都不参与,就是为了省钱,可为什么现状没变好,三人反而变得贪得无厌。
三人还是不信,夏梅书包被一人用力扯下,除了书、笔和一袋零食啦掉地上,再无其他。
那人撕开零食分食,用力踩一脚她课本,已懒得翻。
另一人对夏梅搜身,也一无所获。
夏梅被堵、被讥、被搜身。她无地自容地请求:“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了。”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穷蛋!连过年都没有压岁钱!倒了霉了,怎么选中你,真他妈穷酸。”三人也看清这一点,有意思地说,“放过你?行啊。”
她要获得解脱了吗?
夏梅怯弱地望三位学姐。
为首者戏弄人为趣,嘴巴一边咬着棒棒糖,才慢悠悠地说下一句,像施舍甜枣:“但有一个条件。”
“你给我们找一个好欺负的,有钱的学妹来代替,我们就不动你。”
找个有钱,能欺负的人替代她?
夏梅一时没了声,巷子里陷入寂静。
“想好了没有?”领头人等了几秒,不耐烦,“没有吗?”
“那你就继续受着,你的每一分钱都得交到我们口袋。”
“要知道,你过去给的钱,还不够化妆品上脸的学费!”
“你若交不出,我们只能去你妈妈的摊位照顾生意。”
“求求你们,不要。”夏梅覆在地面的书又被踩了一脚,她眼泪落到衣襟上,又浸透。
“我,我……”她惶恐地想起一人说:“有,我想到了。”
“她叫岁昭,她是转学生,还有钱,你们去找她吧。”
……
岁昭一早起,第一任务是撕掉日历,距离她生日倒计时三十天。然后,她才去洗漱。
早餐桌上,岁昭说她今晚想吃红烧猪蹄。
岁听杰说晚上有应酬,给岁昭钱让她去小区外的张叔饭店吃猪蹄,岁昭拿钱就去上学了。
放学,她与同学拜拜,可骑自行车的她在路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晚些回到家,她拿作业去李泰年家,她把书堆在茶几上,摊开,开始写作业。
屋内很静,李泰年在沙发后的书架前找书,突然,一本书“啪”的不小心砸地上,声音像炸开,岁昭吓了一跳。
李泰年捡书:“这么胆小?”
岁昭低头握笔,嘴唇抿着,眼眶里满是委屈:“我有时候也很胆小。”
李泰年把书放回书架,继续找书:“我小心点。”
过了几秒,岁昭说:“哥哥,我渴了。”
李泰年给她倒了杯水。
岁昭喝口水,又梗着喉咙说:“哥哥,我饿了。我想吃猪蹄,你给我做。”
李泰年:“我不会。”
“家里有面,我给你泡面?”
“我不要吃泡面!”她憋着受欺负的情绪,趴着假装写作业,生出执拗,“我就要吃猪蹄!”
“我今天只想吃猪蹄。”
一阵沉默。
这时,李泰年手机响起,他接了个电话:“姑姑。”
“好。”
他返回客厅时,岁昭已在写作业,方才她要吃猪蹄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岁昭还保持写作业的坐姿,声音比平时低沉:“哥哥,你明天可以来接我放学吗?”
李泰年:“我明天有事。”
是拒绝。
岁昭不说话了。
她默默地在手账本上写——哥哥,有人欺负我,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落笔后,她又问:“哥哥,你明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李泰年想了想自己的事,说好吧。
……
次日,岁昭又撕下一页日历,距离她生日仅剩二十九天,今天很期待哥哥来接她。
但放学,她期待落空,事与愿违。